然后她甩开我的手，说：”我不爱你，我从来没爱过你。方浩然才是我要的人。”
这句话像刀一样，在我心口刻了四十年。
这辈子。
在卫生间门框上，静静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收拾。
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我开口了。
“外套带了吗？今天降温。”
苏瑶整个人僵住了。
她猛地回头，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你……你怎么起来了？”
“睡醒了。”我走过去，弯腰把她掉在地上的一条围巾捡起来，叠好，放进行李箱，”这条带上吧，车上空调冷。”
苏瑶张着嘴，表情像是死机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
“去找方浩然对吧？”
我语气太平淡了。
平淡到苏瑶脸上的慌张慢慢变成了困惑。
她站起来，后退一步，防备地看着我：”你想嘛？”
上辈子这时候我应该跪下来求她别走。
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哭了。
一个哭得稀碎。
没用。
“没嘛。”我蹲下来，帮她把行李箱里乱塞的衣服重新叠整齐，”你这样装不下的，我帮你理一下。”
苏瑶呆呆地看着我。
我把她的护肤品拿保鲜膜缠了一圈防漏，充电器帮她卷好，用皮筋扎住。
然后起身，拍了拍手。
“保温杯带上。路上多喝热水。”
苏瑶的脸从懵变成了怀疑。
“陈北，你是不是在演我？”
“我演你什么？”我走到茶几旁，把她的保温杯灌满热水拧紧，递过去，”坐长途对胃不好，别光喝冰的。”
她没接。
站在原地瞪着我，像看一个神经病。
我把保温杯塞进行李箱侧兜，拉好拉链。
“走吧。”我说。
“……你就不拦我？”
“为什么拦？”
苏瑶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她大概做好了一百种准备。
准备好了我的歇斯底里。
准备好了我的苦苦哀求。
准备好了我的指责质问。
唯独没准备好——我帮她叫车。
“你到方浩然那边大概三个小时车程，”我掏出手机，”打顺风车比较划算，我帮你叫了。”
苏瑶整个人都魔怔了。
“陈北！你到底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司机还有十五分钟到，你抓紧时间收拾。”
她攥紧拳头，口起伏得厉害。
“你是不是本就不在乎我？”
这话，上辈子她也说过。
只不过上辈子是在我追出去、在高速路上出了车祸、她躺在病床上时说的。
“你要真在乎我，就不会追出来！你就该让我走！”
你看。
追了也不对。不追也不对。
那我这辈子选不追。
我看着她，笑了一下。
“一路顺风。”
苏瑶咬着嘴唇，眼眶红了。
但不是感动的那种红。
是愤怒的那种。
她一把拽过行李箱，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摔上的时候，墙皮震下来一块。
客厅安静了。
我坐到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四十年。
这一口气，我憋了四十年。
手机响了。
我低头一看——苏瑶把我微信删了。
好家伙，速度比我叫的顺风车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