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笑了。
【第三章】
第二天下午两点。
茶馆。
我提前到了半小时。
不是为了准备什么。
纯粹是想在赵国强来之前，先把那壶龙井喝完。毕竟这个价位的茶，以后在加拿大不一定能喝到正宗的。
李浩非要跟来。
我没拦住。
他的原话是：”你以为我是去给你助阵的？我就是去看热闹的。免费，现场直播，VIP前排，打死我都不走。”
我都懒得骂他。
两点十五分。
赵国强来了。
推门进来的一瞬间，我就把他跟我爸描述的那个形象对上号了。
四十六七岁，皮肤黄暗，头发稀疏，穿了件皱巴巴的黑色夹克，手里夹着没点着的烟。
他身后跟着个女人。
四十出头，化了一层厚到能刮腻子的妆，拎着个山寨名牌包，走路脚底生风。
赵国强的现任。
王翠萍。
赵国强一进门，眼睛就在茶馆里扫了一圈。
看到我的时候，他咧嘴笑了。
那个笑容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看的动画片。
大灰狼看见小白兔时的表情。
“陈北吧？”
他一屁股坐在我对面，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王翠萍也坐下了，眼神把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哟，长得挺嫩啊，”她嘴角一撇，”二十八了还没结婚？”
李浩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我用眼神刀了他一下。
赵国强喝了口茶，开门见山。
“陈北，电话里我也说了，今天就一个事——念念的户口。”
他翘起二郎腿，语气特别随意。
“你也知道，这孩子虽然户口在你那，但这十八年可是我跟她后妈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吃的我们的，穿的我们的，学费我们出的，生病我们跑医院。你说，这笔账该不该算？”
他伸出一指头。
“十万。转完了，我把孩子户口迁回来，大家两清。你也省心。”
他说完，往椅背上一靠，一副”你不可能拒绝”的模样。
王翠萍在旁边帮腔：”十万块已经是便宜你了。你算算，十八年的饭钱、衣服钱、学费，零零碎碎加起来何止这个数？要搁别人家，张口就是二十万起。”
她的嗓门不小。
隔壁桌喝茶的老大爷都侧过头来瞥了一眼。
我端着茶杯，没动。
“赵叔，”我慢慢开口，”你说十八年把孩子拉扯大，不容易。”
“那是！”赵国强一拍大腿，”你是不知道，这年头养个孩子要多少钱。学费、辅导班、吃穿——”
“她上过辅导班吗？”
赵国强的声音卡了一下。
王翠萍的脸色变了变，但她反应快。
“怎么没上过？我们花了多少心血你知道吗？”
“我问的是孩子。”我放下茶杯，看着赵国强，”陈念念。她在你们家过得怎么样？”
赵国强皱了下眉。
“什么怎么样？有吃有喝有学上，还想怎么样？”
我点了下头。
没追问。
因为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昨天晚上，我花了三个小时，顺着赵国强的信息往下查。
我在本地的一个论坛上找到了一个帖子。
发帖人的ID是”念念有词”。
帖子标题是：《从小寄人篱下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