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子内容很长。
写得很平静,平静到让人心里发紧。
她写:继母把家里最小的那间储物间收拾出来给她住。不到六个平方,放了张一米二的折叠床,没有书桌。她的作业从小学做到高中,都是在客厅的茶几上趴着写的——前提是,继母的儿子不看电视的时候。
她写:高一那年,继母生了个弟弟。从那以后,饭桌上四个人的菜变成了三个人吃。她的碗里永远是前一顿的剩菜。有一次她多夹了一块排骨,继母用筷子把肉从她碗里拨回去了。当着全家人的面。
她写:高中三年的学费,是她自己在茶店打工赚的。每天晚自习结束再去店里到十一点。赵国强知道,但他从来没问过她累不累。他只问过一次话——
“你赚的钱能不能先借你爸用用。”
她写:她拒绝了。
赵国强摔了她房间的门板。
她在没有门的储物间里睡了一个月。
帖子的最后一句话是——
“我不恨他们。我只是很早就想明白了,我不是他们的家人,我只是一个被他们养大的账本上的数字。”
“等我十八岁,我会走。”
那个帖子发布于2024年6月。
高考刚结束。
我看完那个帖子的时候,是凌晨两点。
没有睡意。
只觉得从口往上涌出一股闷得发疼的东西。
说不清是愤怒还是什么。
我想起堂姐陈雪。
想起她临死前最放心不下的那个孩子。
她怕赵国强不靠谱,所以把户口迁了出来。
但她没想到的是——
不靠谱的程度,远比她想象的深。
我看着面前这个翘着二郎腿、满嘴”十万块便宜你了”的中年男人。
笑了一下。
“赵叔,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是真的觉得,你养了她十八年,所以你有资格坐在这里跟我要十万块?”
赵国强的表情微微变了。
“什么意思?”
王翠萍的声量先升起来了:”什么什么意思?我们辛辛苦苦养了十八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在这质疑我们?”
“安静。”
我就说了两个字。
但那两个字的语气,让王翠萍下意识闭了嘴。
可能是因为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人在真正生气的时候,其实是笑不出来的。
也不会大喊大叫。
就是很平静。
平静得让对面的人感到某种不对劲。
赵国强脸色变了几变,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无赖的嘴脸。
“小陈啊,我也不跟你绕弯子。十万块,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这孩子户口在你名下,你就是法定监护人。法定监护人不履行抚养义务,我可以告你。十八年的抚养费,打起官司来,你出的可不止十万。”
他把茶杯一顿。
“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他笃定我会怂。
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个二十八岁的普通打工仔。
单身,没靠山,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
面对一个无赖,年轻人能怎么办?乖乖掏钱买平安呗。
我端起茶杯。
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我喝得很慢。
“赵叔。”
“嗯?”
“你最好把刚才那些话再想想。”
赵国强眼睛一眯:”我想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