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
我把茶杯放下来。
“那我也跟你说清楚。”
【第四章】
我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牛皮纸的,挺厚。
赵国强看了一眼,没太在意。
可能在他的认知里,一个二十八岁的单身程序员能拿出什么文件?
劳动合同?
房租发票?
还是征信报告?
我把文件袋打开,从里面抽出一沓文件。
一共三份。
整整齐齐摆在桌上。
“第一份。”
我把最上面那份推到赵国强面前。
“这是我三天前递交的加拿大技术申请。我拿到了多伦多一家科技公司的offer,年薪折合人民币一百二十万。申请已经通过初审。”
赵国强低头看了一眼。
他不太看得懂英文,但他认识文件抬头上那行大字。
——IRCC. Immigration, Refugees and Citizenship Canada.
还有那个枫叶标志。
他的二郎腿慢慢放下来了。
“第二份。”
我把第二份推过去。
“这是陈念念的户籍证明复印件。上面写得很清楚——她是我户头下的直系亲属。按照加拿大的政策,我的直系亲属可以作为随行家属,跟我一起走。”
赵国强的脸。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表情。
像一台正在运行的电脑,突然被人拔了电源。
屏幕黑了,风扇停了,光标消失了。
他的嘴微微张开,但没有声音。
王翠萍在旁边也愣住了。
她的嘴张了两下,像一条被扔到岸上的鲤鱼。
“第三份。”
我把最后一份文件推过去。
“这是我委托律师出具的法律意见书。上面写了两件事。”
“第一,据户籍法和相关司法解释,陈念念户籍登记在我名下,我依法享有监护权相关的法律地位。你可以申请变更监护权,但流程至少需要三到六个月,而且需要证明我不适合担任监护人。”
“第二,你刚才说的’十八年抚养费追索’,法律上确实有这个权利。但同样的,我也可以反过来追索——作为法定监护人,我可以追究你这十八年来,是否尽到了对挂靠在我名下的未成年人的妥善照顾义务。”
我盯着他的眼睛。
“赵叔,你确定你希望法院去查你这十八年是怎么’照顾’这个孩子的吗?”
茶馆里安静了。
安静得我能听见赵国强的呼吸声在加速。
李浩坐在旁边,花生米停在半空中,嘴巴微张。
他事后跟我说,那一刻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他妈的——”
赵国强终于找到了声音。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茶杯晃了几下,茶水洒了一桌。
“你跟我玩这个?”
他的脸涨得通红。
是那种被人一拳打在要害上、想还手却发现够不着的愤怒。
“你什么意思?你想把人带走?她是我亲生女儿!我的!你凭什么——”
“凭户口本。”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了他脸上。
“赵叔,你刚才不是说吗?户口在谁名下,谁就是法定监护人。”
“你自己的理论。”
“现在适用了,你不认了?”
赵国强的嘴唇在发抖。
他想说什么,但真的说不出来。
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自己挖的坑,把自己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