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哥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行。我安排。”
13
见面定在三天后。
地点是城东一家私房菜馆的包间。
我到的时候钱文斌已经坐在里面了。
五十出头,花白头发,穿了件深蓝色的薄呢夹克,手上套着一串小叶紫檀。
旁边坐着钱昊然。
二十七八岁,长相过得去,看人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
苏苏没来。
李强也没来。
钱文斌主动站起来。
“林小姐,久仰了。”
“钱总客气。”
我在对面坐下。
堂哥坐我旁边。
方律师坐堂哥旁边。
钱文斌扫了一眼方律师,微微皱眉。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带律师来。
“林小姐,今天就是大家坐下来聊聊,不用搞得这么正式。”
“我习惯有律师在场。”
钱文斌笑了一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我就直说了。苏苏那孩子年轻不懂事,做了些糊涂事。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的意思是大家往前看,别把关系搞得太僵。”
“钱总想怎么往前看?”
“赔偿的事好商量。三百多万确实有点高了。我的意思是,五十万,一次性了结。苏苏那边我来说,她公开道歉,产品全部下架,以后再也不碰这个方向了。”
五十万。
评估价一百八十万的绣品加上侵权索赔三百二十万。
他出五十万。
打了个一折半。
钱昊然在旁边嘴。
“林小姐,五十万已经很有诚意了。苏苏说了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当时就是手欠……”
堂哥看了他一眼。
钱昊然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方律师打开公文包,取出几页纸。
“钱先生,我先帮您算笔账。”
“第一项,非遗绣品损毁赔偿。省非遗保护中心评估价一百八十万。这个数字不是我们定的,是官方评估机构出的,四个章。”
“第二项,知识产权侵权索赔。苏甜女士与李强先生未经授权复制我方当事人的传承设计进行商业生产与销售,涉及十七个批次产品,已查明的销售额超过六十万。按法律规定,侵权赔偿金额可按违法所得的一至五倍计算。”
“第三项,苏甜女士在直播间和短视频平台上多次以’纯原创设计”独家非遗工坊限量’等表述进行虚假宣传。我方已保全四十七条证据。”
“三项合计,三百二十万是保守数字。”
方律师合上文件。
“钱先生,五十万,不够。”
钱文斌的表情没变。
但他放下茶杯的动作慢了半拍。
“方律师,打官司是两败俱伤。林小姐年纪轻轻,何必把时间耗在这种事上。”
“钱总。”我开口了。
他看向我。
“打官司耗不耗时间是我的事。”
“但你今天来谈条件,说明你也不想把这件事拖下去。”
“所以我的建议是,你回去好好想想。”
“想想苏苏到底扯了多少面大旗,这些旗能扛多久。”
“再想想你儿子跟她绑在一起,这件事闹到最后,谁的脸更挂不住。”
钱文斌看着我,沉默了有十秒钟。
然后他站起来。
“林小姐,今天先到这里。我们再商量。”
“不急。”
我端起茶杯。
“苏苏下个月还有一场活动吧?”
钱文斌脚步顿了一下。
钱昊然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