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那扇灰色的门比她想象的要重。推开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某种大型动物在喉咙深处酝酿的咆哮。
门后是一间约莫四十平米的办公室。不是审讯室,不是拘留室,是一间正经的、有人天天坐在里面办公的办公室。桌上有一盆快死了的绿萝,墙上挂着一幅江城地图,角落里有一台嗡嗡作响的饮水机。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宋清明。
洛荧在心里把这个人重新审视了一遍。圆脸,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和气的小学班主任。右手虎口到食指部有厚茧,是握枪磨出来的。觉醒者,等级不低,探测类能力。上次在特能司的走廊里,他用那种无声无息的力量扫过她的全身,像X光一样。
但那次他什么都没扫出来。
因为那时候她的堕落值只有3,序列002处于未觉醒状态,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现在不一样了——她的堕落值50,异能也觉醒了,整个人的能量特征发生了质变。宋清明如果再用探测能力扫她,一定能扫出东西来。
但洛荧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她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脸上挂着的表情和她被带出教室时一模一样——茫然的、有点害怕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十四岁女孩。她的肩膀微微内收,下巴微微低着,白头发从脸侧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十指微微蜷着,像一个犯了错被叫到办公室的小学生。
这个姿态她在来的路上已经排练过了。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对着自己的脸练了整整五分钟。角度、幅度、眼神的亮度,每一个细节都调到了最精确的位置。
宋清明抬头看了她一眼,用左手的食指点了点桌子对面的椅子。“坐。”
洛荧走过去,坐下。椅子只坐了三分之一,背挺得笔直但肩膀内收,手指绞着校服裙摆的边缘——一个紧张但乖巧的好学生。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宋清明在翻文件。洛荧在等他开口。她知道他手里有什么——苏奇的死、觉醒仪式的异常、她空白的身份档案。她不知道的是他打算用这些东西做什么。是威胁?是敲诈?还是把她当成一个需要被处理掉的麻烦?
都有可能。但无论哪种可能,她的应对策略都是一样的:装可怜。
不是假装可怜。是真正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可怜——一个没有父母、没有监护人、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的十四岁孤儿,被三个陌生男人带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关在一间没有窗户的办公室里。她本来就可怜,她只是把自己本来就有的东西放大了一点、推亮了一点、让对面的人看得更清楚了一点。
“洛荧,”宋清明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腹部,“14岁,孤儿。三个月前出现在江城,没有户籍登记记录,没有学籍档案,没有监护人。你现在的身份是通过街道办的‘特殊情况儿童安置’通道办的。”
他念这些信息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没什么特别的档案。
洛荧的头低得更低了。白头发从两侧垂下来,把她的脸几乎完全遮住。从宋清明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一个白色的头顶和一小截苍白的下巴。
“嗯。”她说。声音很小,小到像怕吵醒谁。
“你知道苏奇死了吗?”
洛荧的手指绞紧了裙摆。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绞裙摆的动作很小,但足够让坐在对面的人看到。
“我……在新闻上看到了。”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不是那种夸张的、戏剧性的颤抖,而是一种克制的、努力想忍住但没忍住的轻颤。“他……是不是你们上次问我那个人?”
宋清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着洛荧绞裙摆的手指,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
“苏奇死的那个晚上,你在哪里?”
洛荧的身体微微缩了一下。肩膀往上提了一点,腔往里收了一点,整个人看起来比刚进门时小了至少一圈。
“在家,”她说,声音闷闷的,从白头发的后面传出来,“我那个晚上在家。一个人。没有人可以证明。”
最后四个字——“没有人可以证明”——不是宋清明问的,是她自己加的。这不合逻辑,一个真正无辜的人不会主动强调“没有人可以证明”,因为这等于在告诉对方“我没有不在场证明”。但洛荧要的就是这种“不合理”。一个十四岁的孤儿,刚死了人,被带到这种地方,被问这种问题,她的脑子应该是乱的,说话应该是没有逻辑的。她越是不合逻辑,越是显得真实。
“你认识苏奇?”宋清明又问了一遍。
洛荧摇了摇头,白头发晃来晃去。“不认识。只在新闻上看到过照片。”
“你确定?”
“……确定。”她的声音更小了,小到几乎听不见。然后她忽然抬起头,白头发从脸侧分开,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
不是哭。她没哭。是那种憋着不哭但眼眶已经红了的状态。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这个度她卡得很准,在出租屋里练了不下二十遍。多一滴显得刻意,少一滴显得冷漠。现在是刚刚好。
“叔叔,”她叫了宋清明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东西——不是哀求,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被帮助的试探,“我会不会……被抓起来?”
宋清明看着她通红的眼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洛荧在心里给他打分:反应不够快,说明他在犹豫。犹豫什么?犹豫要不要相信她,还是犹豫要不要按照流程走?这个人的专业素养很高,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心软。
她从他看她第一眼的时候就发现了。那种“小学班主任”的气质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宋清明这个人,不管训练了多少年、办了多少案子、见过多少黑暗的东西,他骨子里是一个会对弱者心软的人。这就是她的突破口。
“你是不是觉得,”宋清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苏奇的死和你有关?”
洛荧愣住了。
不是演技。是真正的、生理性的愣住——因为她没想到宋清明会问出这个问题。她在脑子里准备了十几个问题的答案,但没有一个是这个。
但愣住本身就是最好的反应。一个被戳中了心事的孩子,第一反应不是否认,是愣住。
“我……”她低下头,白头发重新遮住脸,声音从头发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股哭腔,“我不知道。你们上次问我认不认识他,我说不认识。我确实不认识他。但是你们问我那个问题的时候,我看了一眼他的照片,我觉得……”
她觉得什么?她没说。她把话掐断在这里,留下一个半截的句子,像一断掉的线头。宋清明如果想知道这线头通向哪里,他只能自己伸手去拉。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饮水机咕嘟响了一声。
“你觉得你见过他?”宋清明替她说完了。
洛荧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只是把绞着裙摆的手指松开了,又在同一个地方重新绞紧。这个动作重复了两次,像是她自己的手都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
“我不确定,”她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可能只是……我在路上走过的时候,有个人开车经过我旁边,停下来问我去哪里……但我没有理他。我不知道是不是他。我真的不确定。”
她停了一下,吸了吸鼻子——没哭,但鼻子已经塞住了。
“如果他真的死了,我那天晚上在新闻上看到,我就一直在想,我那天没有理他,我走掉了。但是如果我那天没有走那条路呢?如果我换了一条路呢?他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这不是在向宋清明解释什么。这是在她自己脑子里已经转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折磨了她好几天的、让她睡不好觉的念头。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看到一条新闻,发现死的那个人好像是自己几天前在路上遇到过的那个“奇怪的大叔”,她会怎么想?
她会觉得是自己的错。
洛荧把这段话抛出来的时候,宋清明的表情有一个极其微妙的变化。不是皱眉,不是叹气,是那种——在他说出下一句话之前,先在心里做了某个决定的那种变化。
“苏奇的死,”宋清明说,“和你没有关系。”
这句话说得比他之前任何一句话都要轻,但洛荧听出了里面的分量。这不是审讯技巧,这是他在宽慰她。
他在安慰一个他以为是被吓坏了的十四岁女孩。
洛荧在心里笑了一下。面上没有任何变化,眼眶还是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红的,看起来随时会哭出来但一直在忍。
“真的吗?”她抬起头,红红的眼睛看着他。
“真的。”宋清明说。
洛荧低下头,白头发重新遮住脸。她没说话,但她用整个身体的姿态说了一句话:谢谢你没有怪我。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宋清明在翻文件,洛荧在心里复盘刚才这一段对话——她没有一个字的谎话。她确实在新闻上看到过苏奇的照片,苏奇确实在路上拦过她,她确实没有理他直接走了。她只是把时间线做了一点微调,把“苏奇拦住她”的那一天从“死亡当天”改成了“死亡前几天的某一天”。一个小小的移动,整个画面的意义就变了。
一个暴发户在街上看到一个白头发的小女孩,停下车来搭讪,小女孩没有理他直接走了。几天后这个暴发户死了,小女孩在新闻上看到他的照片,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如果我那天理了他,他就不会死?这种逻辑当然是不成立的,但一个十四岁的孩子不会用成年人的逻辑来推理。
宋清明翻完了文件,把文件夹合上,然后做了一件洛荧意料之外的事——他把文件夹推到一边,整个人的姿态从“审讯者”变成了“谈话者”。身体前倾,双肘撑在桌上,十指交叉,下巴搁在交叉的手指上。
“洛荧,”他说,声音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轻,“关于你的异能,你自己了解多少?”
洛荧微微抬起头,白头发的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里是困惑。
“我不太明白,”她说,“那个阵法炸了之后,我就……多了一些东西在我的脑子里。但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什么样的东西?”
洛荧想了想,好像在斟酌用词。“就是……我能感觉到我可以做很多事情。但我不知道具体怎么做。就好像……你知道你有一把钥匙,但你不知道这把钥匙能开哪扇门。”
这段话是真的。她的面板上写着SSS级异能「交易」已觉醒,但她确实还没有用过一次。她只知道消耗腐败值可以获得能力,但腐败值怎么用、用多少、获得的能力能持续多久、是否有副作用——这些细节面板上一片空白。她的腐败值现在是0,连做实验的资本都没有。
“你能感觉到你的异能是什么类型的吗?”宋清明问。
洛荧摇头。“我不确定。好像……跟交换什么东西有关。就是……用一样东西换另一样东西。”
“交易。”宋清明替她说出了这个词。
洛荧眨了一下眼睛,红红的眼眶让这个动作显得特别无辜。“交易……对,好像是这个意思。”
宋清明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洛荧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知道他的情绪状态——从那声“真的吗”之后,他对她的戒备至少降低了三成。不是因为洛荧的演技有多好,是因为他本来就不是一个会对着一个十四岁孤儿使劲的人。洛荧只是把他本来就有的那点心软放大了而已。
“我有一个提议,”宋清明说,“你不一定要接受。但我想让你知道有这个选项。”
洛荧微微歪了一下头——一个困惑的小动作,像一只听到奇怪声音的小动物。
“特能司有一个特殊的编制,叫特招人员,”宋清明说,“直属于分局局长,不归任何科室管理。没有固定的坐班要求,不需要出常任务。你需要配合的是定期能力检测和身份信息维护。作为交换,特能司会给你提供合法的身份、保护、以及修炼资源——包括异兽晶核。”
洛荧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装的那种亮——是真的亮了一下。不是因为宋清明的提议有多诱人,而是因为她听到了“异兽晶核”四个字。她的面板上写着腐败值的补充需要异兽晶核,而她正愁不知道从哪里弄到这个东西。
宋清明看着她的眼睛亮起来,肯定把这个反应归结为“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
他完全想错了。
洛荧不需要依靠。她需要的是资源。特能司有晶核,特能司有信息渠道,特能司有合法的身份掩护。加入特能司意味着她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身份会被查、苏奇的案子会被翻、苏赫会来找她——至少在特能司的羽翼下,这些风险都会被大幅降低。
而且最重要的是——特能司给晶核。
“你是说,”洛荧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相信的期待,“我可以加入你们?”
“可以。”
“但是我才十四岁……”
“特招人员不看年龄。”
洛荧低下头,白头发遮住脸。她沉默了大概五秒钟,然后抬起头,红红的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终于——掉下来了一滴。
不是哭。就一滴。从右眼的眼角滑下来,沿着鼻翼的弧线,在脸颊上留下一道细细的湿痕。
“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她说。声音不大,不煽情,不卖惨,就是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十四岁的孤儿,三个月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回去。她了一个人,因为她不知道除了人还能用什么方式活下去。
这个事实本来就很可怜。她只需要说出来,不需要加任何修饰。
宋清明看着她脸上那一滴泪,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巾递过来。
洛荧接过去,小声说了句“谢谢”,把纸巾按在眼睛下面,吸走了那滴泪。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装的,是真的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或感动,是因为堕落值50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消退,身体的肌肉控制还没有完全恢复。
但这个细微的颤抖在宋清明眼里显然是另一种意思。
“文件在这里,”他把一份合同推到她面前,“你拿回去慢慢看,不着急签。有什么问题随时问。”
洛荧低头看着那份文件。纸张很白,上面的字很多,但她一个字都没有读。她不需要读——她知道自己一定会签。不是因为特能司的条件有多好,而是因为她现在需要一个壳。一个合法的、安全的、能让所有人闭嘴的壳。特能司就是那个壳。
“我可以拿回去看吗?”她抬起头,红红的眼睛看着宋清明。
“可以。”
“那……”她犹豫了一下,像在下很大的决心,“如果我签了,你们会管我吃饭吗?”
宋清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是真的,不是职业性的,是一个成年人对一个小孩的天真问题产生的本能反应。
“会的。”他说。
洛荧低下头,白头发遮住了整张脸。她在头发后面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得意的、胜利的笑,而是一种更淡的、更安静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笑。
宋清明觉得自己在拯救一个走投无路的小女孩。
洛荧觉得自己在谈一笔生意。
双方都觉得自己赢了。
洛荧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还是堕落值的后遗症,加上她今早没吃早饭,血糖偏低。她用手撑了一下桌沿才站稳,白头发从肩膀滑下来,露出苍白的侧脸和那一小截被自己咬破的嘴唇,血痂还没掉,暗红色的一小块。
宋清明看着她撑桌沿的手,皱了一下眉。“你早上吃饭了吗?”
洛荧摇了摇头。
宋清明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块巧克力,放在桌上推过来。“先吃点东西,我让人送你回去。合同不着急,你想清楚了再说。”
洛荧看着那块巧克力。金色包装,进口牌子,在这个城市的小超市里买不到的那种。她拿起巧克力,没有吃,放进校服口袋里。和苏奇带血的纸巾、三阶异兽晶核的盒子放在一起。
“谢谢宋叔叔。”她说。
宋清明被这个称呼弄得顿了一下,但没有纠正。
洛荧转身往门口走。她走路的时候腿还在发软,步子很小,白头发的发尾在身后一晃一晃的。从背后看,她就是一个瘦小的、脆弱的、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白头发小女孩。
她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没有立刻打开。她停了一下,回过头。
“宋叔叔,”她的声音很轻,“你跟别人不一样。你是一个好人。”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亮着,白得刺眼。洛荧沿着走廊往前走,白头发的发尾在肩膀上一晃一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发出轻而稳的回响。
走廊尽头是电梯。她按了下行键,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门合上。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洛荧从口袋里拿出那块巧克力,剥开金纸,咬了一口。是黑巧克力,微苦,后味有一点点甜。她嚼着巧克力,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白头发,白皮肤,红眼眶,嘴角沾着一点巧克力的棕色。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
洛荧走出去,把剩下的巧克力塞进嘴里,金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阳光从玻璃大门透进来,把大堂的地面照成一片晃眼的亮白色。她走出去的时候,门口的保安朝她笑了笑。大概是看到她红红的眼眶了,以为她哭了,想安慰她一下。
洛荧没有看他。她站在台阶上,从口袋里摸出那颗三阶晶核,举到眼前看了看。琥珀色的结晶体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一颗被冻住的糖。一百点腐败值。
她把晶核放回口袋,走下台阶。
宋清明觉得他今天做了一个成功的招募。
洛荧觉得她今天签的不是合同,是符、粮票、和一张随时可以翻脸不认人的空头支票。
特能司需要SSS级异能者来撑门面。她需要特能司的晶核和掩护。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但宋清明似乎觉得他欠她的——那种愧疚感,那种“我不想伤害这个孩子”的温柔,那种“她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小女孩”的判断,都是洛荧可以反复使用的东西。宋清明以为自己捡到了一个需要保护的天才。他不知道自己招进来的是一颗已经埋好了引线的炸弹,而引线的另一端,攥在一个他以为是受害者的十四岁女孩手里。
洛荧走过马路,朝公交站走去。
口袋里,苏奇的血、三阶晶核、宋清明的巧克力、特能司的合同,所有东西挤在一起。她把耳机塞进耳朵,随便放了一首歌。公交车来了,她上车,刷卡,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江城在后退。高楼、天桥、电线杆、行道树,所有的东西都在后退。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苏赫什么时候会找到她,不知道特能司什么时候会发现她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个样子。
但她有一百点腐败值,一份合法的身份,和一个——以为她是个好人的宋清明。
足够了。
洛荧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往前开。
她很饿,这种饥饿感是源自于堕落值的上涨。
她该吃人了,这件事无法改变,但她也不是什么正义之人,只能尽力不误伤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