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外郊有户有钱人家，家里老头有慢性支气管炎和慢性胃炎，在陈慕禅这儿调养了一年，眼看快好了。
结果他家儿子又犯了病，浑身酸痛没劲儿，附近的大夫瞧不出毛病，只好把陈慕禅请过去。
两人坐的这辆马车就是那户人家派来接的。
拉车的马肩高有两米，长得壮实，毛底下还覆着一层鳞片，是半妖化的好马，稀罕得很。
就这一匹畜生，价值千两黄金。
妖兽这东西，邢昱心里门儿清。北方那几个部落耍得最溜的就是驱赶妖兽当打手。能用这种半妖化的良马来拉车，要去看病的地方铁定是土豪中的土豪。
马车刚窜出京城地界，速度猛地飙了起来，可坐着愣是稳当得跟坐小轿车一样。
邢昱眼珠子瞪得溜圆。
陈慕禅嘿嘿一乐：“你小子，就是见识太少。往后多跟我出来，见见世面。”
“行。”
邢昱随口应了一声，又埋头翻医书去了。
出城前他跟陈慕禅聊得底朝天，实在没话可说，只能啃书本。
眼下他翻的是《神农本草经》。
不管以后要浪迹江湖，还是想夯实药理底子、把炼丹功夫磨得更亮，这本医书都避不开。
之前当学徒的八年，陈慕禅和苏沅芷教过他认字。
可这家伙悟性差得离谱，连个皮毛都没摸透。要不是这样，陈慕禅早就收他当徒弟了。
悟性不行，天也没办法。邢昱只能一直混在学徒堆里。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有刑狱空间傍身，邢昱的医术已经正式入了门槛，脑子还装了现代医学玩意儿，水准不比一般的土郎中差。
跟朱一品比，他承认还有一截差距，更别说陈慕禅这种当世排得上号的名医。
但邢昱自己信心满满——再熬些子，谁比谁弱还不一定呢。
手里攥着一颗米粒大小的魂力结晶，他动了动念头，直接给吸收了。
眨眼工夫，《神农本草经》里面那些艰涩的药理知识，一下子变得顺溜多了。
这个效果只有一天的保质期，可不能糟蹋了。
邢昱开始疯了一样往脑子里塞书里的东西。遇到搞不懂的，张嘴就问陈慕禅。
陈慕禅对他提的问题来者不拒，答得特爽快，可心里头也犯嘀咕：‘这些小崽子问的问题虽然基础，却绝对不是小昱以前能问出来的。这小子最近开窍了？嗯，回去得摸一摸底！’
一本《神农本草经》不是说一天就能啃透的。
马车里，邢昱专注得跟入定一样。陈慕禅看着欣慰得很，觉得自己离收个徒弟真不远了。
到时候子就舒坦了，能跟苏沅芷出去浪一浪。
想到这，陈慕禅一个没绷住笑出了声，那动静听着有点猥琐。
拉车的青鳞马被这笑声惊着了，蹄子跑得更疯了。
青鳞马拉车的速度不比前世的小汽车慢，但从京城一路晃到杨家别苑，也花了整整大半天的功夫。
这时候天已经擦黑了，秋风带点凉意，枯黄的叶子被卷得满天飞，哗啦啦落了一地，到处都泛着金黄。
夕阳光斜斜地铺下来，邢昱跳下马车，看到这光景，心里莫名涌上点酸楚。
真有种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的那种调调。”哇，这景绝了！难得碰上！”
气氛 ** 陈慕禅闪亮登场，一下车就来了这么一句。
连赶车的车夫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这人脑子有坑吧？哦，他是大夫，那没事了。’
门口已经候着一个家丁，看见陈慕禅和邢昱，快步迎上来：“两位，我家老爷在府上等着呢，快请进吧。”
“走，马上走。”
陈慕禅冲那家丁笑呵呵的，半点名医的架子都不端。
邢昱在旁边看得尴尬，不过这确实是陈慕禅的尿性。就是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把自己也给坑了。
按原剧情，不出大意外的话，朱一品可是被他往死里坑，差点连命都搭进去。
所以嘛，当陈慕禅的徒弟，风险还是有的。
杨家那处宅子占地面积极大，里外七重院落，简直跟个小城似的，也不清楚到底住着什么样的人物。
到了这种年代，尤其是武力横行的世道，邢昱心里门清儿——实力不够的时候，就得老老实实按规矩来。
所以打从进门到穿过几道院子，他再好奇也没多嘴半个字。
陈慕禅瞅见他眼底那点压不住的探询劲儿，笑着压低嗓音说：“这儿是弘农杨家在京城脚下的庄子，讲究的就是‘五姓七望’这个说法。”
‘嗯？’
邢昱眼珠子瞪得溜圆，‘五姓七望还活着？这历史走得也太歪了，一百八十度都不止，这几家竟然还能撑到现在。’
陈慕禅接着说道：“杨家这头，朝廷和江湖上都说得上话，京城那座天波府也是他们这一支的。”
“天下姓杨的，说到底都是一家人啊！”
邢昱没忍住，脱口而出这句话。”这话说得在理，天下杨氏原本就是同同源，确实不错。”
一个中年文士打里头出来，冲着陈慕禅拱了拱手：“陈馆主，劳烦您跑这一趟了。敢问这位小哥是谁？”
“杨先生。”陈慕禅也拱手回了一礼，跟着介绍起来：“这是我不成器的徒弟，叫邢昱。”又侧头对邢昱说，“见过杨先生，这儿的主人。”
“杨先生好。”
邢昱规规矩矩鞠了个躬。”小哥长得一表人才，能拜到陈馆主门下，真是好福气啊。”
这年头，当大夫的待遇可不低，宫里的御医跟同级的官员比起来，半点不差。
陈慕禅笑呵呵地客气了两句：“您抬举了，抬举了。不知小公子现在情况如何，能不能让在下先瞧瞧？”
“对对对，您赶紧给看看。”中年文士杨礼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家小子前天还好好的，昨儿个就突然不对劲了，府里的大夫还有附近的郎中都拿不出个准话。”
一边说一边进了内院。
邢昱背着药箱子，隐约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接一阵有气无力的哼哼声。”哎哟……哎哟……”
越往前走，那动静就越大。
杨礼对着陈慕禅说道：“就是这样，这孩子从昨天就开始喊疼，一宿都没合眼。”
门一推开，床上躺着个十二岁上下的男孩，叫杨唯。
小脸煞白，眼神发直，眼眶周围一圈黑，看着就跟得了大病没治似的。
不过听他这哼哼的动静，虽说有气无力的，倒也不像要出大事。
邢昱暗中运起因果瞳术扫了一眼，杨唯身上的光晕跟普通人没啥两样。”我来看看吧。”
陈慕禅说着走上前，给邢昱递了个眼色。
邢昱马上反应过来，打开药箱，把脉枕搁在床边。
陈慕禅一边端详杨唯的脸色，一边搭上脉，眉头越皱越紧。
过了大概两分钟，陈慕禅松开手，抬头看向杨礼问道：“杨小公子最近有没有跟练武的人接触过？”
“没啊。”杨礼又转头问杨唯，“儿子，你昨天是不是碰上什么怪人了？”
“没有……”
杨唯回得有气无力，好在脑子还清醒。”这就怪了。”陈慕禅眉头锁得更紧，“小公子体内藏着一股先天真气在乱窜，可他压没练过内功，这才搞得浑身都疼。”
杨礼急了，追问：“要不要紧？”
“说要紧也要紧，说不要紧也不要紧。”
陈慕禅拿捏着话头。
杨礼拱手作揖：“还请陈馆主明白说清楚。”
“一般大夫确实看不透小公子这毛病，好在我还有点武功底子。他现在这个样子，就像一个体虚的人猛地吃了大补的药，再熬上两天就没事了，只是过程遭罪了些。”
陈慕禅脸上挂着一抹笑意，语气轻松了不少：“从今往后，这小子全身经络都能打通，要练武的话，那速度绝对比别人快得多。”
杨家在弘农这边分文武两派，杨礼这一支走的是文路。他眉头拧了拧，问道：“也就是说，我儿子的身子骨没什么大问题？”
“没错。”陈慕禅接着说，“昨晚小少爷喊疼那会儿，脸上是不是带着点红晕？你刚开始肯定觉得他在演戏，对不对？”
杨礼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
“那就对了。”陈慕禅解释，“他体内那股先天真气的品质太高了，一般玄境高手都练不出来，八成是地境高手留下的真元。小少爷这运气可不是一般的好。”
“这……”杨礼面露难色，“可我压没打算让孩子练武。”
“嗨，这话说的，谁规定读书人就不能有两下子？”陈慕禅继续劝道，“朝堂上那位于少保，不也是文武都拿得出手吗？杨先生何必把文武分得那么清？”
“回头再说吧。”
确认儿子身体没事，杨礼整个人都松了下来，转头看向杨唯：“儿子，你再忍忍，顶多两天就熬过去了。”
“爹，我真没事，您别担心。娘还在姥爷家住着，让她多待几天吧，省得她跟着着急。”
邢昱瞥见杨唯眼睛里闪着光，‘这小子八成早就清楚自己身上咋回事了。’
他假装没看见，装作啥都不知道的样子。
杨礼见儿子这么懂事，心里有几分不是滋味，扭头问陈慕禅：“陈馆主，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孩子身上不那么疼？”
陈慕禅回说：“有个缓解的办法，找个懂推拿的仆人给小少爷揉揉，多少能舒服点。”
“行，我这就安排。”杨礼边说边做了个请的手势，“天不早了，陈馆主辛苦一天，我让人准备了点便饭，咱们边吃边聊。”
“成，边吃边聊。”陈慕禅眼睛一亮，他可是好一阵子没尝过像样的饭菜了，家里那口子做饭实在不咋地。
杨礼说的便饭不过是客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