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像训马的和烈马较劲,水里翻来滚去,虽说都是天象境的老宗师了,也不至于让浪头给吞了。折腾了好一阵,总算是挣脱出江水,爬回岸上。
曹正淳赶紧凑上去问:“白云城主,谢三少爷,这水到底有什么门道?”
谢晓峰吸了口气,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像是还没理清说辞。叶孤城却盯着那二三十米高的巨浪顶上站着的邀月和怜星,神色发沉:“那是的手段,武功本比不了。”
这话一落,周围一圈人全倒抽了口凉气。
叶孤城是什么人?当世剑仙,在场这帮人里头数他最傲,最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可连他都说出这种话,那就真不是闹着玩的了。
可还没等他们消化完这个消息,龟山那边又出了更离谱的动静。
原本在天上绕来绕去的两条水蛇忽然一头扎进江里,整条江面像煮开了的大锅,咕嘟咕嘟直翻腾,连他们脚底下的地面都在跟着抖。紧接着一声巨响炸开,龟山整个被冲天而起的水龙卷给罩了进去。水龙卷转得轰轰响,像一堵厚实的水墙,把龟山和外头的世界彻底隔开了。
岸上的人全傻了眼,好半天才有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上官海棠脸都白了,嘴里喃喃地念叨:“原来十息之后水淹龟山,是真的……”
之前谁都以为邀月那话就是吓唬人的,龟山再不高好歹是座山,水怎么可能把山给淹了?可现在亲眼看见,他们才明白一个道理——别拿你那点见识去衡量你压理解不了的东西。
龟山里头,天外天。
无牙门那帮人早在十二星相被打趴下的时候就钻了进来。他们觉得天外天有魏无牙费尽心机布下的机关,里面四通八达,就算邀月和怜星真进来,也别想轻易找着他们。
可现在……
“不!这不可能!!”
魏无牙看着冲天而起、把整座龟山都裹进去的洪水,脸上的表情彻底垮了。为了造这天外天,龟山里面早就被他掏得七七八八,要是这些水真灌进来,整座山都得塌。龟山一毁,他最后的指望、最后翻盘的可能,全得化成泡影。
他艰难地抬起头,那张跟厉鬼差不多的脸上,恐慌和不甘明晃晃地挂着。他盯着邀月,声音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带着绝望的质问:“这绝不是人力能做到的事!你这两个月到底碰上了什么?”
邀月看着他那张丑得让人作呕的脸,想到他过的恶心事,心里头那股厌恶翻涌得厉害。她没吭声,只是翻手一挥,围着龟山的那堵厚厚水墙轰地塌了,大水哗啦啦地灌进龟山的每一条缝里。
魏无牙亲眼看着自己最得意的杰作就这么毁了,而自己连对方用的什么手段都弄不明白,心底里那股不甘和怨恨疯了一样往上窜。
龟山彻底塌了。
魏无牙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完,整个人就被浪头吞了进去。山体像泡烂的豆腐一样往下垮,碎石混着江水翻滚着往下游冲,浑浊的水面上偶尔翻出几截断裂的木头,那是无牙门船队的残骸。
岸边一群人看得头皮发麻。
龟山说没就没了,整座山连同依附在上头的十二星相和无牙门上下数百号人,全喂了江里的鱼。
半个时辰后,七侠镇。
镇上一家小客栈被塞得满满当当,门口台阶上都站着人。要是搁平时,这里面随便挑两个门派碰上就能打起来,可今天没一个人动手——不是不想打,是刚才那动静太大,所有人都还没缓过劲来。
大堂最里头那张圆桌坐着五个人。
桌上的茶早就凉透了,没人碰。
铁胆神侯朱无视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放下,左右扫了一圈,见谁都不吭声,脆自己先开了口。”两个月前,十二星相跑去移花宫惹事那会儿,邀月的修为我自认还有把握能过上几招。”
他这话说得很慢,像是在一边说一边重新回想当时的判断。”但现在,交手的念头我生不出来。”
曹正淳捏着茶杯转了两圈,嘴里冷笑了一声。”两个月,从宗师到?朱无视,你信?”
朱无视没接话。
曹正淳又说:“那这两个月她们去过哪儿,见过什么人,总该查一查吧?”
这话一落地,旁边谢晓峰先哼了一声。”查什么查?沿路早摸清楚了,除了住店赶路,压儿没别的地方。”
他故意顿了一下,看曹正淳脸上不好看,才继续往下说。”唯一的例外就是在七侠镇停了两天,但那会儿十二星相已经在龟山设套了,她们无非是备些东西赶路,这不值一提。”
曹正淳脸色变了变,但谢晓峰说的确实都是实情,他没法反驳。
这时候一直没吭声的李 ** 突然开了口。”你们说……会不会是周天子的遗宝?”
话音未落,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钉在他脸上。
朱无视的表情一下僵住,曹正淳捏着杯子的手指猛地收紧,谢晓峰倒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
李 ** 被四个人盯着,脑子也转了过来。
他看了一圈,心里跟明镜似的。
合着这几个人早就猜到了,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谁都不肯第一个捅破这层窗户纸。
想想也对,真拿到周天子留下的东西,巴不得全世界都不知道。
毕竟那玩意儿,传说是能坐拥天下、开创万世基业的宝贝啊!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大伙儿也不装了,摊开聊。
上官海棠扭头看向朱无视,眼里带着点困惑:“义父,那周天子的秘宝,到底是什么来头?”
朱无视抬眼扫了一圈,见另外四个老家伙没吭声,这才开口:“你不知道正常,这都上万年前的事儿了,也就咱们这帮天象境的老东西,偶尔还会提起几句。”
“传说万年前,周天子一统天下,踏入之境,某天忽然白飞升。大周皇朝一下子没了主心骨,乱成了一锅粥。”
“可就在那节骨眼上,周天子给长子周武王托了个梦,梦里送了件东西。”
“据说那玩意儿,能参透天地大道,修成无上仙途。”
“靠着那东西,大周皇朝又撑了快一千年,慢慢才烂透垮掉。那秘宝也跟着没了影。”
朱无视讲这段听着就假的老传说时,脸上隐隐透出股野心味儿。
旁边几个老家伙,这传说听得耳朵都起茧了,可每次听完,眼里还是冒着光。
天象境的宗师,再往上就是天人了。
可天人怎么进?谁都不知道。
江湖暗处倒是有传言,说各国角落里还有几个天人活着。
可说到底也就是传言。明面上最强的一个,还得数武当那位。
据说现在已经是半步天人了。
可半步就是半步,真正踏进天人境的,一个都没有。
所以邀月和怜星要是真攥着那秘宝,说不心动,那是骗人的。
曹正淳忽然站起来,翘着兰花指,慢悠悠抖了抖袖子:“说这些没卵用。那两位什么实力,大伙儿都看在眼里。就算真来天人,也未必比她们强多少。不想死的话,先把贪心收一收。”
“皮啸天,走了。”
说完,曹正淳带着人走了。剩下的人也陆续散了。
最后客栈里,就剩护龙山庄的人。
朱无视等人都 ** 了,转头看向上官海棠:“海棠,刚才谢家老三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义父,您的意思是?”
朱无视目光投向远方,缓缓开口:“七侠镇就在那边。”
他顿了顿,接着说:“邀月和怜星把龟山毁掉之后,也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也许只是凑巧抬头,但我总觉得不太对劲,你替我去查查。”
上官海棠立刻抱拳:“义父吩咐的事儿,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
说完这话,她转身就走,脆利落。
客栈里转眼就只剩下朱无视一个人。
他端起茶杯,热气升腾,眼神却一直盯着七侠镇的方向,嘴里嘀咕着:“到底是碰巧,还是那地方真藏着什么?”
—
几天功夫,龟山那场大战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江湖。
各地练武的人,没一个不在说这事。
武当山上,真武大殿里,武当七侠凑在一块儿,聊的也是龟山的事儿。”邀月和怜星那两位宫主厉害是厉害,可要说能引动整条江水,把那么大的龟山给冲没了,这也太离谱了吧?”
“两个多月前移花宫那场架,最后还不是让十二星相跑了。这才多久,他们就把龟山整个端了,十二星相全都完蛋,这速度也太邪乎了。”
“外头都在传,说是邀月和怜星得了周天子的宝贝,要不然怎么可能两个月功夫就强成这样。”
武当七侠心里都清楚,江湖上的话不能全信。
可龟山确实没了,那些亲眼看过的人,说辞也都差不多。
邀月和怜星那两个女人,是真的弄来了江水,把整座山给冲垮了。
宋远桥作为大师兄,这时候开了口:“龟山确实毁了,有人亲自跑去看了,那地方现在啥也不剩,山体整个塌了,冲得净净。”
这话一出口,那些还怀疑的人全闭上了嘴。
张翠山刚从海外回来没多久,听完直叹气:“我离开中原才十年,咋就出了这么多事?”
“引动江水,把魏无牙攒了一辈子的龟山给端了,移花宫这做事儿,真是霸道得没边了。”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人得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魏无牙那家伙就没这个数,跑去移花宫求婚,那是摆明了挑衅人家。后来在龟山又是算计又是埋伏,想把邀月和怜星弄死,最后落得这个下场,纯粹是自己找死。”
武当七侠一听这声音,全站起来转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