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今天要推荐的小说名字叫做《十八岁的志愿军》,这是一本十分耐读的男生生活作品,围绕着主角王国富之间的故事所展开的,处于完结状态已更新19494字,喜欢看男生生活小说的书友们速来围观,本书绝对值得一看,喜欢的朋友们不要错过。
十八岁的志愿军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老人痴呆症最残酷的地方在于。
它会把你爱的人变成一个陌生人。
我爷爷就是这样。
他不再认识我爸。
不再记得回家的路。
连自己吃过饭没有都记不住。
直到有一天,他忽然“清醒”了。
眼神锐利,腰杆笔直。
对着我爸,他五十多岁的亲儿子。
客客气气地叫了一声“同志”。
他忘了七十年的人生。
忘了自己娶妻生子。
忘了儿孙满堂。
忘了和平年代的琐碎与安宁。
唯一没忘的是七十年前那场没打完的仗。
和那些没能一起回家的战友。
他用十八岁的灵魂。
困在了八十七岁的身体里。
医生说,这叫“回光返照”。
我们知道,他只是要归队了。
我爷爷走丢了。
这事说出来丢人。
我王国富,二十三岁,大学刚毕业。
在家待业三个月。
唯一的任务就是看好患有阿尔兹海默症的爷爷。
然后我把人看丢了。
“爷爷穿靛蓝色中山装,黑色布鞋,身高一米七二,体型偏瘦。如有见到请联系……”
我站在打印店门口。
手里攥着刚打印出来的一沓寻人启事。
手心全是汗。
手机响了,是我爸。
“找到了吗?”
“正在找。”
“你……”
我爸没说完,但我听出来了。
那个“你”字后面至少压着三百句脏话。
我爸是工地包工头。
脾气跟他的生意一样火爆。
爷爷生病后,他让我在家照顾老人。
美其名曰“积累社会经验”。
实际就是嫌我找工作太慢。
“爸,您放心,我肯定……”
“别废话!报警了吗?”
“报了。派出所说会调监控,让我先去附近找找。”
“你爷爷今年八十七了!脑子时好时坏!你知道他要是摔了磕了碰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这就找!”
“你他妈知道个屁!”
挂了电话,我骑上电动车开始满大街转悠。
我爷爷叫王援朝,1951年参军。
志愿军第38军战士。
参加过抗美援朝第四次战役。
小时候他给我讲战斗故事。
讲汉江阻击战。
讲零下四十度的极寒。
讲战友们冻成冰雕还端着枪。
我那时小,以为他在吹牛。
后来长大了,查了历史资料。
才知道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但那是以前。
现在他连今天早上吃没吃饭都记不住。
阿尔兹海默症,通俗点叫老年痴呆。
最开始只是丢三落四。
后来开始忘记熟人名字。
再后来连回家的路都认不得了。
上个月,他看着我爸叫了一声“同志”。
我爸那天晚上抽了半包烟。
医生说这个病不可逆,只会越来越差。
我把电动车停在路口。
掏出手机看派出所发来的监控截图。
最后一次拍到爷爷是在城南的火车站附近。时间是上午十点十七分。
他背着手,歪着头在看出站口的人流。
我放大图片,仔细看他的表情。
爷爷在笑。
他平时不是这样的。
生病以后。
他大多数时候是茫然的。
焦虑的、甚至是恐惧的。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不认识身边的人。
那种恐惧会从眼睛里溢出来。
我见过他缩在沙发角落。
像一只受了惊的老猫。
但监控里的爷爷,笑得像个愣头青。
像是看到了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东西。
我加大电门,往火车站方向赶去。
三月中旬的风还带着凉意。
吹得我眼睛发酸。
沿街店铺门口偶尔有人打量我。
大概是我表情太过焦急。
我没空在意。
脑子里反复回放监控里爷爷那个笑容。
太不对劲了。
那不是我熟悉的“糊涂爷爷”的表情。
那是一种……怎么形容呢?
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天”的表情。
我赶到火车站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出站口人来人往,我举着寻人启事挨个问。
“你好,见过这个老人吗?”
摇头。
“你好,见过这位大爷吗?”
摆手。
“你好……”
“没看见没看见。”
我蹲在出站口的台阶上,感觉有点绝望。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小伙子,你找的这个人,是不是走路背着手,挺着腰板,跟要去天安门阅兵似的?”
我猛地回头。
说话的是个卖烤红薯的大爷。
三轮车停在角落里。
炉子上摆着几个皱巴巴的红薯。
“对对对!您见过他?!”
“见过。下午两点多还在这儿蹲着呢,跟我要了个红薯,还说……”
大爷顿了一下,挠了挠花白的头发。
“还说什么?”
“还说他要去朝鲜。”
我愣住了。
“朝鲜?”
“对,他问我这里有没有去朝鲜的火车。我说大爷,去朝鲜哪有火车啊,得坐飞机。他就急了,说他当年是坐火车去的,咣当咣当好几天,从丹东过的鸭绿江,怎么现在就没火车了呢?我说那是打仗时候的事了吧?他说就是现在,他是38军的,部队在,他得赶紧归队,迟到了要挨批评。”
烤红薯大爷说到这儿,自己都笑了。
“我还以为他是唱戏的,戏词儿背得挺熟。”
我没笑。
我后脊背一阵发凉。
阿尔兹海默症患者的记忆混乱是常见症状。
爷爷从来没有这样过。
他糊涂的时候是真的糊涂。
不知道自己是谁。
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不认识任何人。
清醒的时候也顶多是认出家里人。
安安静静地坐一会儿。
像这种“记忆穿透”。
把自己完全代入到七十年前的某一刻我从没见过。
“那他后来去哪儿了?”
“那边,往铁路货场走了,说那边有军列,他要扒火车。”
我转身就跑。
铁路货场在火车站东边。
是一片半废弃的货运区。
铁轨上停着几截锈迹斑斑的车皮。
围栏早就破了。
我翻进去的时候裤腿刮了个口子。
天已经全黑了。
货场里没有灯。
只有远处站台的灯光漏过来一点。
照得铁轨像一条条暗沉的河流。
我打开手机闪光灯。
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爷爷!爷爷!”
没有人应答。
我绕过一截废弃的货车厢。
正要往更深处走,忽然听到一阵声音。
是歌声。
很轻,断断续续的。
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我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声音从前方一截货车的阴影里传出来。
“……保和平,卫祖国,就是保家乡……”
我慢慢走过去,手机灯光照过去。
看到了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爷爷坐在一节锈烂的车厢门口。
两条腿垂在外面。
身子靠着一生锈的铁栏杆。
正在努力地解中山装最上面的那颗扣子。
他的手指在发抖,解了几次没解开。
急得嘟囔。
“这扣子怎么这么紧,号都快响了……”
他抬头看到我,眼睛一亮。
“同志!你是38军的?”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接话。
爷爷从车厢上跳下来。
八十七岁的老人。
从一米多高的地方跳下来。
我吓得魂都快飞了。
但他落地稳稳当当。
膝盖一弯就卸掉了冲击力。
七十年前刻进骨头里的战术动作。
比记忆更顽固。
他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我,忽然皱起眉头。
“你这穿的什么玩意儿?军容不整!你哪个连的?叫什么名字?”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卫衣、牛仔裤、运动鞋,确实不怎么像话。
“我……”
“报告名字!”
完全是本能反应。
爷爷那一声喝得太突然太响太像那么回事了。
我下意识就站直了。
“报告!我叫王国富!”
“王国富?”
爷爷皱着眉头想了想。
“这名字没听过。新兵?”
“……对,新兵。”
“我说呢。”
爷爷的眉头舒展开了,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力气大得出奇。
“没事,新兵蛋子都这样,练练就好了。我当年刚入伍的时候还不如你呢,打枪都端不稳,被班长骂了三天。”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不是灯光反射的那种亮。
是一种从里面透出来的光。
一种只有年轻人眼里才有的光。
我在他眼睛里看到了十八岁的王援朝,新鲜、滚烫、天不怕地不怕。
但这不是我认识的爷爷。
我的爷爷浑浊、迟缓、迷惘。
像一池不再流动的水。
眼前这个人,是一团火。
阿尔兹海默症。
记忆水平有可能回到某个时间节点。
后面的记忆全都不记得。
我想起医生的诊断描述。
理论上,如果这个病往这个方向发展。
确实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但我没想到会这么突然、这么彻底。
“同志,你怎么了?”
爷爷看我发愣,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发什么呆?我跟你说,等会儿上了火车,你跟着我,38军的人我都熟,我带你认认路。到了朝鲜那边,零下几十度,你得多穿点,新兵最容易冻伤。”
“上……上火车?”
“对啊,军列今晚出发。”
爷爷指了指身后的车厢。
锈迹斑斑、轮胎都瘪了。
至少二十年没动过的废弃车厢。
“你看,就这趟。”
他说得那么笃定,那么理所当然。
就好像那节破车厢随时会鸣笛启动。
载着他穿越七十年光阴。
回到那个冰天雪地的战场。
我忽然意识到。
我没法跟他讲道理。
在他的世界里。
现在是1951年,他十八岁。
正要奔赴抗美援朝的战场。
他的一切行为逻辑都建立在这个“事实”之上。
如果我告诉他。
“你已经八十七岁了”。
“你生病了”。
“你记错了”。
他会怎么反应?
大概率是不信。
甚至可能觉得我是个疯子。
而且说实话。
看着爷爷这副精神百倍的样子。
我有一点点舍不得把他“叫醒”。
自从生病以来,我从没见过他这么高兴。
“那……那咱们先回家准备准备?”
“军列不是还没开吗?你总得收拾收拾行李。”
爷爷想了想,点点头。
“也是。我那一套棉衣还在家里,不带上不行,朝鲜那边冷得邪乎。”
“对对对,先回家拿棉衣。”
我搀着爷爷的胳膊,慢慢往外走。
爷爷走得很稳,脊背挺得笔直。
步伐带着一种奇怪的节奏感。
我后来才意识到那是行军的步伐。
跨过铁路、绕过砂石堆。
他的脚步轻快得像个小伙子。
倒是我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
“你身体素质不行啊。”
爷爷回头看我。
“得多练,不然上了战场怎么办?”
“是是是,一定多练。”
我嘴上应着,手偷偷摸出手机给我爸发微信。
“找到了。但情况有点特殊,回来细说。”
我爸秒回。
“什么特殊?受伤了?”
我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他没受伤。但是,他觉得自己今年十八岁,马上要上战场打美国人。”
沉默。
大概过了十秒钟。
我爸的回复来了。
“???”
紧接着又来一条:
“你确定?”
我看了看走在前面的爷爷。
他正哼着《志愿军进行曲》。
顺手从路边捡了一树枝当。
端在前比划了一个刺的姿势。
意气风发。
就像七十年前那个跨过鸭绿江的少年。
我低头回复。
“我确定。十八岁的王援朝同志,正式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