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回到办公室后,辛桂宁才有空看手机,某人总算回她消息了,她赌气的不想理他,但还有一条她不想看到的消息,来自她的母亲罗素梅——
【今晚带女婿回来吃饭】
命令式的语气,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辛桂宁已经习惯了母亲这样的说话方式,没有觉得有一丝不妥,但心里的抵触骗不了人,她不喜欢回家。
丈夫不能及时回复消息的那点不快被需要回家吃饭的烦躁取代,如果她不回去,等到她的就是母亲经久不绝的絮叨和埋怨,想了想,她还是点开林行健的聊天框:
【我妈说今晚回家吃饭。】
她特意在‘妈’字前面加个‘我’,让他知道回的是她家而不是他家,不过昨天已经去他家了,他推测也能推测出来她说的是去她家。
这一回对方回复的倒是快了:【好】。
就一个字,那股子隐隐的不对劲又冒了出来,以前的林行健才不会这么‘言简意赅’,一旦有和她聊天的机会,从来不会让她的话掉在地上,回复也是尽善尽美,最大程度的考虑她的感受,每一次都能回到她的心坎上,她不傻,能看出他字里行间的用心。
现在不说敷衍,但差距也太大了。
她心里有落差,一时觉得难以接受,但又不好意思和他讲,自觉显得很无理取闹。
可她又忍不住会想,果然,男人得到了,就会变了吗?
结婚不是谈恋爱,她劝自己早该有这个觉悟,咽下那一抹苦涩,打起精神来和他沟通:
【你要先回家和我汇合之后再一起回去还是直接从公司那边过去?】
【直接从公司过去】
林氏到他们家再到辛家确实比较折腾,辛桂宁没有多想,她这么问只是怕他提前到了会不好意思,像她不好意思独自一个人回林家一样,林海源和兰思语对她很客气,但她始终觉得隔着一层什么,怪不舒服的。
【好,那一会见。】
等了一会,他都没有再发来消息,辛桂宁瘪了瘪嘴,失落不可避免,但她知道正事要紧,她关掉文档,侧过身子和秦苔莺打了声招呼,“我妈叫我回家吃饭,我先走了。”
秦苔莺埋头刷刷刷地批改作业,眉头紧锁,间隙深的能夹死只蚊子,她低应了声,“嗯嗯,明天见!”
“明天见!”
回到父母家,辛桂宁这才知道为什么母亲为什么不年不节的叫他们回家吃饭,原来是设了鸿门宴在等她!
她还没进门就听到了罗素梅那把大嗓门发出的爽朗笑声,“哈哈哈,行健啊,那你大哥的事就麻烦你了,我们宁宁有福气啊,找到你这么一个能的……”
辛桂宁当即就听不下去了,什么叫‘她有福气’,说的好像她很差劲一样,林行健是优秀,但抛开家世那些不谈,她也不差啊!
家世又不是她能决定的,要怪就怪她自己年轻的时候不够努力,没能成为富婆,现在只能靠贬低女儿来抬高女婿。
她一把推开门,噼里啪啦地放钥匙,换鞋,嘴上却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林行坤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半剥好的橘子,他对面坐着的是罗素梅和辛志远,辛志远永远是那副四平八稳,地震来了都觉得那只是大自然打了个喷嚏的浪漫事,作为甩手掌柜,他躲在妻子背后‘乐得清闲’了一辈子。
辛桂宁早已对他不抱信心,视线转到罗素梅身上,鬓角染霜,笑纹遍布眼角,眼底常年暗沉,花枝乱颤的愉悦也掩盖不住她身上的疲态。
她和辛志远坐在一起,明明是一个年纪的人,但辛志远看起来硬是比她年轻了十几岁,两人走出去,经常被不知情的人误以为是母亲和儿子。
罗素梅不止一次和她吐过苦水——
这都是为了什么啊!
还不是为了他们这一大家子!
下辈子她再也不要嫁给姓‘辛’的人了,吃一辈子的苦,辛苦一辈子啊……
但当她建议她把家务活分给辛志远一起的时候,她就推三阻四了,最经典的是那句:男人怎么会这些?
辛桂宁早先还会和她理论。
除了一些本能和后天的缺陷,没有人天生‘会’或‘不会’什么。
男人为什么不会做家务?
问都没问呢,就说人家不会?
是他真的不会还是她自己为他找借口所以说他不会?
又或者是因为她清楚地知道他不会,但为了维持这表面的平和所以都懒得尝试?
她怎么能这么溺爱他?
后来她就说累了,因为,好像母亲是对的,有一些东西就是刻进基因里的,像狗改不了吃屎一样,懒惰、自私、冷漠从生来那天开始一直带到棺材里去,死都不会变。
辛桂宁最后看向自己的丈夫——
这个经过她考察之后觉得没有很大毛病的男人,勤奋,上进,严于律己,爱净,有担当……
许愿说她虎,敢毕业就结婚,她不知道她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恋爱一周年的时候,她曾去过林行健校外住的房子,距离他当时实习的律所不到三十分钟的车程,她当时去的时候还问他租金贵不贵之类的,到了之后才知道那是他十八岁的生礼物——
一套位于市中心的大平层!
大平层给她的冲击很大,但她面不改色,极力控制自己不要流露出一点拜金相,但那晚让她觉得印象更深刻的是大平层的清洁程度,用一尘不染来形容也不为过。
林行健看出她眼里的赞许还谦虚地说了一句,“请的钟点工很认真负责。”
钟点工做不到这样的程度,她在心里默默给他划了个大勾。
结婚之后她还发现他是一个很注重隐私的人,新婚第二天就客气的叮嘱她不要随便进入他的书房,钟点工来了也不用帮忙打扫,他自己来就好,他的解释是自己可能会把公司的文件带回来处理,怕她们给他弄乱了。
她心里不舒服,但人家都这样说了她还能不答应吗?
也幸好他只提出了这一点要求,不然她都想当场悔婚了。
思绪纷纷扰扰,她逐渐走到沙发边上,走近后她才看清楚林行健的坐姿,他坐得端正,双腿自然分开,脊背微微后靠,握着橘子的手和另一只一起交叠放在腿上,一动不动,衬衫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连喉结的滚动都收得克制,
但他脸上的神情又是那样松弛,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便已经铺满了整个空间,那股子不容置喙的劲不像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后生,倒像一位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许久的黑帮大佬,习惯了被服从、被仰望、被恐惧。
林行坤把那瓣橘子放到果篮里,顺势伸手拉她坐到自己身边来,“我们在讲大哥到林氏上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