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桂宁还在稀奇他哪来的这陌生气场,一下被他的话打断,“大哥要到林氏上班?”
她大声地重复了一遍,挣开他的手转身不可置信地看向犹在乐呵的罗素梅,“妈!你怎么能这样?!”
“怎么不能?”罗素梅一下就挂脸了,狭长的丹凤眼往上斜睨着高高在上的女儿,那眼神仿佛在说:
老娘养你那么大,是时候回报我了,提点要求还有脸推三阻四?
辛桂宁被她一噎,睁着眼,半天才挤出几个巴巴的字来,“反正就是不行!”
开玩笑的吧,她儿子是什么德行她自己心里没点数?
好吃懒做,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大专毕业几年还靠他们老两口养,现在她自己不想养了,让她来养不成?
如果她是开养猪场的,那还好说,但她不是啊!
公司现在还是公公掌权,林行健也不过一个小副总,没有什么话语权,况且结婚才没几天就让她往婆家的公司塞人,这让婆家怎么看她?
这不是在为难她吗?
还想不想让她在婆家好好过了?
可惜罗素梅可不会管那么多,她现在很愁哇!
丈夫是个不管事的,整天除了上班就知道摆弄他那些字画,对孩子的事一点都不上心。
她是上心了,一个个疼到骨子里,不舍得让他们吃一点苦,但她的辛苦没有得到聊天的眷顾,两个儿子没一个听话的!
大儿子被她一路着上了大专,每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加起来几乎要把她一整年的工资掏空,就这样,读完出来也只得到了那张文凭,啥啥不会,至今工作没找到一份。
小儿子更让她头疼,脆连高中都考不上了,直接上的职高,打架斗殴,早恋逃学,侮辱谩骂老师,霸凌同学,好事没一件,坏事做了一箩筐!
光转学她就帮他转了五所!
在这样下去她都不知道上哪去给他找学校了!
讨债鬼!
一个个都是讨债鬼!
好在她还有女儿,从小就乖巧听话的女儿,她说东不敢往西的女儿,她的教育还是成功的不是吗?
如果没有她的指点女儿怎么可能那么优秀?
怎么考得上好的大学,遇到家境优渥的男生,毕业考上好的单位……
这一切都是她的功劳!
现在,她不过想让她照拂一下她的哥而已!
举手之劳的事情!
女婿都没有意见,她倒吹鼻子登脸地有意见了!
才离开家没多久就翅膀硬了?
吃里扒外的东西!
“哪有你说话的份,我已经和女婿说好了,行健你说是不是?”
林行健看了会儿戏,和岳家来往几次他对妻子的家庭已经有了基本的了解:
霸道强势的母亲,懦弱无为的父亲,被宠坏的兄弟,备受冷待夹缝生存的妻子……
真可怜啊!
光凭这一点,他们是天生一对。
听到丈母娘叫他,他不好再像岳父那样隐身,站起来把妻子拉到身边坐下,温柔缱绻地注视她,语气像三月的风一般轻柔:
“好了好了,没关系的,公司正好有合适大哥的岗位,走的也是明面上的招聘流程,你不用担心。”
辛桂宁幅度很小地摇摇头,眼神里满是拒绝——不行不行不行!
她哥就是个麻烦精,大坨牛屎,是个人都怕被沾上,她好不容易从这个家脱离出来,不想自己的生活再出现他们的痕迹!
罗素梅多年的教师经验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看到女儿的小动作,她怕说好的事泡汤了,忙不迭出言打断:
“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就让他过去面试,行健你到时候一定要帮我把把关啊,旭东他打小就聪明,学东西也快,你就放心地录用哈!”
林行坤捏着妻子的手,笑眯眯地应下:
“当然,这都是小事,妈你就放心吧。”
辛桂宁在一旁听着他们你来我往的客套话,有口难言,她还能怎么办,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到时候夹在中间难受的只有她!
偏她还不能表现的太过,不然就在丈夫面前显得太过无情无义了,她只能强颜欢笑,磕磕绊绊挤出一句:
“那到时候……如果不合适,你不要顾忌他的身份……该怎么就怎么样。”
罗素梅一下就炸了,嚷嚷起来:
“你这孩子!有这么做人妹妹的吗?人家都是千方百计地为哥哥好,你倒好,反着来?你是不是见不得你哥——”
辛志远难得主动一次,扯了扯罗素梅的袖口,压吼了一句:
“行了行了,说这些伤感情的话。”
辛桂宁不敢去看丈夫的脸色,饶是在结婚前就有心理准备会遇到类似现在这种境况,但到了真正遇上的时候她才知道有多难堪!
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展现自己最脆弱不堪的一面。
她的家庭从来都不是她值得骄傲的存在,只会拖累她,影响她,败坏她,吞噬她。
就在她觉得窒息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手被人十指交扣紧紧缠绕在一起,她顺着相扣的手往上看,那人也正看着自己,目光和煦,眉目之间透着温和的安慰。
她的心骤然一暖,阴霾褪去,只剩下甜蜜的感动。
事情到此定下,罗素梅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开始张罗晚饭,一会指挥辛桂宁择菜、洗菜,一会指挥辛志远去买饮料——这样轻松的活计他是愿意的。
而主角林行坤则被她明令禁止不用做任何事,乖乖地等吃饭就行。
辛桂宁怕他无聊,让他去自己的房间休息一会。
林行坤一副听从安排的乖乖女婿模样,罗素梅越看越喜欢,笑的眼尾纹又多了几条,凑在辛桂宁耳边说悄悄话:
“林女婿条件这么好,你可要好好抓住他,平时闹矛盾了,该低头就低头,子都是那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一辈子了,别学那些网上烂七八糟的东西带坏了,就没有不受委屈的女人……”
辛桂宁就记住了一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听话地‘睁一只耳闭一只耳’,靠近母亲的那边闭上,另一边张开听厨房外的动静,以防林行健叫她她听不见。
不过她多虑了,林行坤这会子没空叫她。
他倚靠在辛桂宁少女时期一直使用到现在的书桌旁,视线一寸一寸地扫过桌上的物品。
书桌略显杂乱,贴纸,偶像小卡,涸的荧光笔,卷了边的便利……把桌面零零散散地铺满,连带她的青春也一并铺上来。
他伸手,指尖轻轻划过一张贴纸翘起的边缘,上面写着“上岸!”,几个字字迹工整,笔触用力——这应该是她考教编的时候写的。
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脑海自动想象她当时写下这几个字时的模样,应该是张牙舞爪中带着点中二的努力样子吧。
突然,他的视线停住了。
他看到了他们的合照,摆在角落的位置,温馨又——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