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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

下午,雨停了。

乌云散去,天色却依旧阴沉。

老城区,堂口。

一家破旧的台球厅。

空气里弥漫着廉价香烟和湿发霉的味道。

二十来个小弟聚在一起,七嘴八舌,脸上是劫后余生般的亢奋。

“你们看到没?强哥直接拿口顶五哥的刀子!”

“我他妈当时腿都软了!强哥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才是爷们!六哥在的时候,哪有这硬气?”

“可……可是三天两百万啊,秦爷这是摆明了不想让强哥活!”

“怕个球!强哥敢答应,就肯定有办法!从今天起,老子就跟定强哥了!”

议论声中,台球厅的破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陈一旗带着柳依晴走了进来。

嘈杂的台球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两人身上。

敬畏,好奇,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陈一旗环视一圈。

这些就是老城区最后的班底。

一个个面黄肌瘦,穿得破破烂烂,眼神里却带着一股被到绝路的狠劲。

他没说话,径直走到台球厅最里面。

那儿有一张蒙着人造革的破沙发,弹簧都龇了出来。

陈一旗毫不在意,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双腿岔开,手肘撑在膝盖上。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柳依晴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个男人的背影,心绪复杂。

从墓地回来的一路上,他一句话没说。

可现在,他只是坐在这里,就成了这群亡命徒的主心骨。

“菜狗。”

陈一旗开口,打破了沉寂。

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青年哆哆嗦嗦地站了出来。

他叫菜狗,因为胆子小,算账还算得快,以前在堂口管账。

“强……强哥。”

“账本拿来。”

“哎,好!”

菜狗赶紧跑到角落的柜子里,翻出一本油腻腻、卷了边的账本,小跑着递了过去。

陈一旗接过来,没翻。

直接把账本扔在面前的台球桌上。

“说说吧,那两百万,怎么没的?”

菜狗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开口。

“强哥,钱……钱是三天前没的。”

“被……被金牙彪带人卷走了。”

“金牙彪?”

陈一旗挑了挑眉,这个名字他没在警方的档案里见过。

看来是条漏网之鱼。

“他是咱们老城区最大的地下赌场老板,还放。那天晚上,他带着几十号人冲进堂口,说六哥生前欠了他两百万的赌债,拿着一张假的借条,就把咱们账上所有的钱都给提走了!”

菜狗越说越气,拳头都攥了起来。

“兄弟们想拦,可他的人都带着家伙,我们……”

旁边一个手臂上缠着绷带的小弟,外号蕉皮,恨恨地补充道。

“强哥,那金牙彪就不是个东西!他表面上是老城区的地头蛇,实际上早他妈当了老五赵雷虎的狗!”

“这次卷走钱,明摆着就是跟赵雷虎串通好了,要给您下套!”

“让您一接手,就是个烂摊子,没法跟秦爷交代!”

蕉皮的话,让在场所有小弟都红了眼。

原来是内外勾结。

这摆明了是要把他们往死里整。

陈一旗听完,脸上没什么多余的反应。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套路,在金三角那帮毒枭手里,都是玩剩下的。

栽赃,做局,釜底抽薪。

看来这个金牙彪,是赵雷虎捅向老城区的一把刀。

“这个金牙彪,人呢?”陈一旗问。

提到这个,蕉皮脸上的愤怒瞬间被恐惧取代。

他连连摆手,疯狂劝阻。

“强哥,这钱……这钱咱们要不回来了!”

“金牙彪那个人,心黑手狠,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

“他大本营在‘金池洗浴中心’,那地方,就是个活!以前六哥还在的时候,都得让他三分!”

另一个小弟也凑上来,压低了嗓子,仿佛怕被墙壁听见。

“是啊强哥,金池洗浴中心,进去就别想囫囵个儿出来。听说里面养了上百个亡命徒,个个都是见过血的。去年有个外地来的老板,想在那儿闹事,被金牙彪的人拖进桑拿房,活活给蒸熟了!”

“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啊!”

“强哥,三思啊!这跟送死没区别!”

小弟们七嘴八舌地哀求着,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在“金牙彪”这个名字面前,又被浇灭了大半。

听着众人的话,陈一旗不仅没怕,反而轻笑出声。

他从兜里摸出一烟,身后的柳依晴很自然地拿出火机,替他点上。

“嘶——”

陈一旗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白色的烟雾。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庞显得有些不真实。

“既然他喜欢当狗。”

陈一旗把烟夹在指间,掸了掸烟灰。

“那我就去把他的狗牙,一颗一颗地敲下来。”

他的话音很轻,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晚上夜宵吃什么。

可听在众人耳朵里,却无异于平地惊雷。

整个台球厅,死一般地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陈一一。

单枪匹马,去挑金牙彪的场子?

还要敲掉他的牙?

这他妈不是疯了是什么?

“去。”

陈一旗没理会众人的惊愕,对菜狗偏了偏头。

“把金池洗浴中心的平面图,给我弄来。”

“啊?哦……哦!好!”

菜狗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跑去打电话。

不到十分钟。

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建筑草图,就被送了过来。

陈一旗将图纸在台球桌上摊开。

修长的手指在那些错综复杂的线条上快速划过。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原本的痞气和狂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专注和锐利。

仿佛一把出了鞘的军刀。

柳依晴站在他身后,看得有些失神。

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少副面孔?

陈一旗拿起一支台球用的巧粉,在图纸上的三个位置,重重地画了三个圈。

分别是两个狭窄的走廊通道,和一个桑拿房顶部的通风口。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那些满脸呆滞的小弟,冷笑一声。

“人多?”

“在猪笼里,人再多,也只是挤在一起等着挨宰的猪。”

他指着图纸上的通道。

“这种地方,宽度不到两米,别说一百人,就是进去十个都得排着队。”

“前面的人倒了,后面的人就得被堵死在里面,成了活靶子。”

“金牙彪这个破地方,看着像个铁桶,实际上,一旦把几个口子封死,就是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棺材!”

一番话,说得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

他们只知道人多势众。

哪里听过这种战术分析?

什么叫活靶子?

什么叫棺材?

强哥说的每个字他们都懂,但连在一起,却感觉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打架还能这么打?

陈一旗站起身。

他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露出里面那件被汗水浸湿的白衬衫。

紧实的肌肉轮廓清晰可见。

他走到台球厅内堂的一个暗格前,从里面抽出两把用布条裹着的短刀。

短刀抽出,寒光一闪。

是两把精钢打造的匕首,开了血槽。

陈一旗把两把短刀往后腰一,转身穿上一件挂在墙上的黑色风衣。

动作脆,利落。

菜狗和蕉皮等人看到这一幕,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强哥!我们跟你去!”

“对!他妈的,死就死!也要死出咱们老城区的骨气!”

“不就是一百多号人吗!他娘的!”

二十几个小弟瞬间群情激奋,纷纷抄起旁边的台球杆、啤酒瓶,一副要去拼命的架势。

“都给我闭嘴!”

陈一旗一声厉喝,瞬间镇住了所有人。

他指着旁边默默看着这一切的柳依晴,霸气侧漏。

“你们这群菜鸡,跟着去只会碍手碍脚。”

“你们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死守在这里,保护好大嫂!”

“大嫂要是少了一头发。”

陈一旗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

“我回来,剁了你们喂狗!”

小弟们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手里的家伙举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就在这时。

柳依晴上前一步,一把拉住了陈一旗的风衣袖子。

她的手有些凉。

“陈颂强,你真的要去送死?”

她仰头看着他,那张清冷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和不解。

口因为紧张而剧烈起伏。

那惊人的曲线,再次拉扯着在场所有雄性的神经。

“两百万……我可以去想办法,去借……你别冲动!”

陈一旗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写满焦急的凤眼。

他反手握住她柔滑的手腕,用力一拉。

柳依晴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他拽进怀里。

陈一旗贴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

柳依晴的身体瞬间僵硬,耳朵迅速泛起一层粉色。

只听见他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开撩。

“大嫂,你这是在心疼我吗?”

“乖乖在家洗净等我。”

“我保证,把钱一分不少地带回来。”

“你……流氓!”

柳依晴又羞又恼,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两步。

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两抹动人的红晕。

陈一旗看着她羞愤的模样,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他转过身,不再看任何人。

独自一人,大步走出台球厅。

那件黑色的风衣在傍晚的暮色中划出一道狂傲不羁的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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