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马小帅扛着黑瞎子走到了自家院门口。
院门连个锁都没,马小帅愣了,傻傻站了这一年,锁都不知道到哪儿去了。
院门也破烂不堪,门板歪斜着,门轴锈得死死的,推开时发出一阵嘎吱声。
马小帅把黑瞎子扛进院子里,放到地上,转身关上院门。
他扶着门板喘了口气,回头看着这破败的院落,心里一阵感慨。
爹娘死得早,还没能享到自己的一点福。
小时候不懂事,总觉得子还长,现在想起来,心里堵得慌。
马小帅暗暗下了决心,以后要好好过,混出点名堂来,让爹娘在底下也能沾沾喜气。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这头黑瞎子分解了,早点处理掉肉和内脏,否则被发现了真犯法。
马小帅转身进了厨房。
灶台落满了灰,菜刀搁在案板上,刀刃上全是锈迹,刀把上还沾着油渍。
拿起菜刀掂了掂,还行,虽然锈得厉害,但钢口不算差。
马小帅端着盆子走到院子角落的压水井旁,压了几下水,锈黄的水流了一阵,慢慢变清了。
他蹲下来,把菜刀放在磨刀石上,开始磨刀。
以前马小帅不会磨刀,每次磨出来的刀刃不是卷了就是偏了,切菜都费劲。
可现在不一样了,有了修为,眼神入微,连刀刃上最细微的锈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马小帅控制着力度和角度,一刀一刀磨,磨刀石上的水渍混着铁锈变成了暗红色的泥浆,刀刃一点点露出本来的银白色。
磨了十几下,他拿起刀对着光一看,刀刃锋利得泛出寒光,手指轻轻一碰刀锋,就能感觉到那种极致的锐利。
他满意点点头,把菜刀在裤腿上擦了擦,提着刀走到院子中间。
黑瞎子躺在那里,四肢僵硬,身上的血迹已经透了。
马小帅蹲下来,深吸一口气,开始分割。
他先沿着黑瞎子的腹部中线切开,刀锋划过皮毛和肌肉,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脆利落把腹腔打开。
内脏还有些温热的气味冒出来,马小帅小心翼翼把心、肝、肺这些能吃的部分取出来,放进盆子里。
摘取熊胆时,马小帅手上格外小心。
这可是好东西,整头黑瞎子身上最金贵的就是这一颗,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马小帅把熊胆完整取出来,用油纸仔细包好,单独收进屋里。
肠子之类的一会儿找地方埋掉。
然后开始肢解四肢和躯。
马小帅有修为在身,力气比从前大了不知多少倍,虽然从来没过这活儿,但胜在眼力好、手稳、刀快,三两下就把四只熊掌齐切了下来。
这也是好东西,单独放在一边。
最麻烦的是剥皮。
这张熊皮厚实得很,毛色油亮,是大冬天最好的保暖物件。
这么大东西,拿出去卖肯定招眼,弄不好惹来麻烦,还不如留下来自己用。
马小帅把熊皮整张剥下来,毛面向外卷好,搁在偏厦的房梁上挂着晾着。
剩下的肉块分成大块,用井水冲洗净,一部分用盐腌上挂在灶房风,一部分打算明天进山找个隐蔽的地方熏制成腊肉。
忙完这些,天已经擦黑了。
马小帅直起腰,甩了甩手上的血水,看着院子里收拾得差不多的空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肚子这时候咕噜噜叫了起来,他才想起来,今天一天好像都没吃过一口东西。
不止没吃,还在沈曼妮那里耗费了不少力气。
马小帅走进灶房,从灶台底下的柴堆里扒拉出几柴,生了一把火。
灶台上什么吃食都没有,米缸早就空了,连粒米都翻不出来。
马小帅想了想,转身到院子里,从刚分割好的肉块中挑了一块比较嫩的,拿进屋来。
舀了几瓢水把铁锅涮了涮,又压了一盆清水,把肉块切成薄片,直接扔进锅里煮。
没有油,没有盐,甚至连葱姜都没有。
太鸡脖寒碜了!
马小帅就这么煮了一锅熊肉。
水烧开了,锅里翻腾着白色的泡沫,一股浓烈的肉腥味蹿上来。
马小帅皱了皱鼻子,但也没办法,忍着吧。
这玩意可是好东西,吃了大补。
马小帅用筷子夹起一片肉塞进嘴里,又烫又腥,嚼起来倒是嫩得很。
他大口大口吃着,一碗接一碗,热汤灌进肚子里,浑身上下都暖和了起来。
吃着吃着,马小帅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以前爹还在的时候,家里再穷,灶台上也没断过盐巴。
娘总是把饭菜做得有滋有味的,哪怕只是一碗咸菜疙瘩,她也切得细细的,拌上几滴香油,端到他面前笑着说,“小帅,多吃点。”
现在连口盐都吃不上。
马小帅抹了一把脸,把碗里的汤喝得净净,然后把碗往灶台上一搁,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舒服。
马小帅立刻想起在京城当上门女婿那三年。
现在这连盐巴都没有的子,好像比在京城当上门女婿那三年舒坦多了。
在京城那三年,住的是别墅,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名牌,出门有车。
可马小帅愣是没一天舒坦过。
天天看人脸色,说话都不敢大声,连放个屁都得憋着。
现在倒好,住的是破院子,吃的是没盐的肉,穿的还是山里带出来的旧衣裳,可心里头那口气顺了,浑身上下哪哪都自在。
马小帅把碗筷往灶台上一搁,转身出了灶房。
院子里冷风一吹,他才感觉到浑身上下像散了架似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疲惫。
今天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从下午在苞米地被沈曼妮拽倒,到后脑勺磕在三齿子上差点死过去,再到获得九天玄女的传承,然后在深山里打跑大金牙、打死熊瞎子,后来又跟沈曼妮在那片枯叶堆上……
马小帅想到这里,老脸一红,赶紧打住。
累,太累了。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身体经过洗筋伐髓和合和诀的滋养,倒是精力充沛得很,可这一天大起大落、生死一线的经历,让他脑子里的那弦绷得太紧了。
现在站在自家破院子里,看着头顶那片黑沉沉的夜空,那弦终于松了下来。
一松下来,困意就像水一样涌上来。
马小帅打了个哈欠,朝屋里走去。
推开堂屋的门,一股霉味儿扑面而来。
马小帅皱了皱鼻子,摸索着走进去。
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借着窗户外头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看清了屋里的情形。
堂屋不大,靠墙摆着一张八仙桌,桌面上落满了灰,桌腿缺了一截,用砖头垫着。
墙上挂着他爹年轻时的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男人浓眉大眼,笑得憨厚。
马小帅对着那张照片站了一会儿,心里头酸了一下,然后转身推开了里屋的门。
里屋更暗,窗户纸破了好几个窟窿,冷风从窟窿里灌进来,呜呜响。
靠北墙是一铺土炕,炕上铺着一床被褥,被褥灰扑扑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上面还有一块块深色的污渍,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臭味。
马小帅走到炕边,伸手摸了摸。
冰凉。
炕是冷的,好长时间没烧火了。
被褥乎乎的,摸上去又硬又黏,那股子臭味直往鼻子里钻,像是发了霉的老鼠窝。
马小帅苦笑一声,这就是他住了一年的地方。
当傻子的这一年,什么都不懂,睡在狗窝里也不觉得苦。
可现在不傻了,反倒有些不习惯了。
人的身子就是这么金贵,享过福就吃不了苦。
马小帅叹了口气,把被褥抖了抖,一股灰尘扬起来,呛得他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没办法,凑合睡吧。
他把被褥铺开,脱了鞋,翻身上了炕。
炕上的冰凉隔着衣服传上来,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双峰坉的冬夜,零下二十多度是常事,这铺冷炕跟冰窖差不多。
好在马小帅有修为在身,体内合和诀缓缓运转,一股温热的灵气顺着经脉流淌,从丹田蔓延到四肢百骸,把外头的寒气挡了个严严实实。
再加上晚上吃了那一锅熊肉,熊肉是大热之物,吃下去浑身发热,这会儿肚子里还暖烘烘的。
马小帅把那条臭烘烘的被子裹在身上,闭上眼。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转了一会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沉沉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