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七月末,隐城的气候凉爽宜人。这里没有酷热的盛夏,一年四季仿佛被温柔的春与秋拉长,冬季短暂,夏季更是转瞬即逝,气候十分舒适。
岳影一直心疼少途既要应对繁重的学业,又要兼顾工作,承受着双重的压力。因此,他常常独自前往天物阁查找线索,希望能为少途分担一些。原本两人约好今天一同前往,但已经超过约定时间半个多小时,岳影却迟迟未出现。少途拨打电话也无人接听。直到第四遍拨打,终于有人接起,却传来一个陌生人的声音:“你找岳影吧?岳哥出了点意外,现在在第三人民医院。”
少途心里一紧,立刻据对方提供的信息打车赶往医院。一路上他心急如焚,恨不得替司机踩油门,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岳影身边。赶到医院时,岳影已从急救室转入普通病房,电话那头的人——岳影的同事小吴——仍守在一旁。
通过小吴的描述,少途才了解到,岳影最近上班时常常显得异常疲惫。当天,他在检查通信设备时不幸触电,出于职业本能和自我保护的反应,他迅速弹开右手,却因用力过猛,身体剧烈后仰,不慎撞到身后的墙角,头部受到撞击而昏迷。经过检查,医生诊断为轻度脑震荡,外伤也已处理完毕。医生表示情况比较乐观,只要当晚能够醒来并保持意识清醒,就不会有太大问题。
少途听后稍微松了口气,但内心的担忧并未完全消散。他寸步不离地守在岳影床边,焦急地等待他苏醒。期间,小吴告诉他,酒店为每位员工都购买了意外伤害险,医疗费用不用担心。酒店经理之前也来探望过,特意嘱咐让岳影安心养伤,并安排小吴暂时照顾他。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少途感觉仿佛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可一看表才晚上九点半。小吴吃完饭回来后劝少途也去吃点东西,但少途毫无食欲。他一心只想亲眼看到岳影醒来,确认他平安无事。
直到凌晨两点,少途注意到岳影的眼球快速转动了几下,似乎有苏醒的迹象,便轻轻唤了他的名字。岳影慢慢睁开双眼,看到少途和小吴关切的面容,渐渐回忆起自己触电、摔倒、撞击的过程,终于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医院病床上。
“岳影!”少途激动地双手扶住他的肩膀。
“岳哥!”小吴也一个箭步跨到床边。
两人几乎同时喊出岳影的名字,都想第一时间确认他的状态。
“我没事,放心吧。”岳影虚弱地回应道。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疼不疼?你知道我们是谁吗?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这是几?”少途心急如焚,连珠炮似地问了一大串问题,同时伸出三手指,等待岳影的回答。
岳影无奈地笑了笑,轻声说:“我真的没事……你是少途,你是小吴。我是因为意外触电,随后在慌乱中不慎撞到了头部,这才受了伤。现在除了头部隐隐作痛之外,其他地方倒还好。唉哟……”岳影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摸一下伤口,看看伤势如何,哪知道手指刚碰到额角,一阵尖锐的刺痛就猛地袭来,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只好赶紧缩回手。
“不要乱动,小心感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真是万幸啊!”一旁的少途和小吴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紧绷的神情终于放松下来,语气中也透出安慰与庆幸。
少途走近一步,关切地问:“你想吃点什么吗?我去给你买。”就在这时,小吴已经快步把医生请了过来。医生仔细地问了我几个专业问题,像是当时的意识状态、有没有恶心或眩晕等等,以此判断我的认知和思维是否清晰。接着,他查看了岳影的瞳孔对光反应,初步确认视力应该没有受损;又让岳影按照指令做了几个简单的肢体动作,从而判断他的运动协调和平衡感也没有大碍。
最后,医生嘱咐岳影今晚好好休息,明天等体力恢复一些再安排更详细的视力和平衡检查。他说,如果一切正常,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不过最近两天一定要避免任何体力和脑力消耗,比如看手机、学习这类事情都不能做。恢复期内更 严格禁止进行剧烈运动,或者参与任何高风险的活动。
听了医生的话,岳影原本悬着的心顿时安稳了不少。此时,一阵强烈的饥饿感突然袭来,不禁感到有些尴尬。岳影朝着身旁的小吴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轻声说道:“小吴,辛苦你啦。你能不能帮我去买一碗皮蛋瘦肉粥呀?医生说我没啥大事后,我这肚子突然就饿得咕咕叫了。”
等小吴离开病房后,岳影轻轻向少途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扶自己一把。在少途的搀扶下,岳影一步一步慢慢地朝着医生办公室走去,并小心翼翼地压低自己的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凑近少途的耳边,像是害怕被别人听到似的说道:“我好像回想起了很多以前的记忆片段,得请医生帮忙判断一下这些记忆到底是不是真的,可不可信。”
到了医生面前,岳影努力让自己的思绪清晰一些,尽可能详细且清楚地描述着:“之前,我脑子里一直好像存着很多模糊的、类似‘信念’的信息,但就是没有具体的情节和相关人物。可现在不一样了,一幕又一幕清晰的画面就像水一样,不断地在我脑海中涌现出来。”但岳影没办法直接告诉医生那些可能是几百甚至上千年前的往事,只能含含糊糊、概括性地讲了个大概。
医生认真地听完岳影的描述后,微微皱起眉头,仔细思考了一番,然后推断道:“你这种情况属于‘解离型遗忘’。一般来说,这种失忆是因为心理受到创伤,或者经历了剧烈的情感冲突,从而导致记忆丧失。”医生接着补充说:“之前的影像检查已经显示,你的大脑并没有器质性的损伤,所以可以排除是生理原因造成的失忆。这种失忆通常会在人经历重大心理打击之后出现,比如亲人离世,或者生活发生了巨大的变故。在现实生活中,偶尔也会有头部受到撞击后反而恢复记忆的案例,但要是想完全恢复,还得配合心理疏导,再加上一定的药物治疗才行。”
听完医生的分析,再联想到自己脑海中不断浮现的那些场景,此刻岳影心里已经很清楚,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失忆了。
喝完那碗温暖的皮蛋瘦肉粥后,岳影看着小吴忙前忙后的疲惫模样,不由得心生感激。真诚地劝他先回去休息:“小吴,今天真的辛苦你了,为我忙了这么久。你先回家好好睡一觉吧,这儿有少途陪着我就行。真的太谢谢你了,你的这份心意我都记在心里了。”
小吴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说道:“岳哥,你可千万别跟我客气。那我明天再来医院看你!”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等小吴的身影消失在病房门口后,岳影拖着还有些虚弱的身体,缓缓地走到病房门口,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悄悄地向外面望了望。深夜的医院走廊安静得可怕,灯光昏黄且寂静,没有一点声响。确认周围确实没有其他人之后,他轻轻地关上病房门,脚步缓慢地走回少途身边。岳影再次压低声音,神情严肃地告诉少途:
“其实,我是清玄族落玄主既明和星珵夫妇的亲生儿子,我的本名就叫岳影。我还有一个双胞胎弟弟,他叫松澜。我一生下来就不同寻常,承载了许多不同时空的记忆,我的记忆力远远超过了普通人,甚至比我父亲还要厉害得多。对了,我们族落的人一生下来就会说话。但也正是因为我这异于常人的记忆天赋,我的身体从小就非常虚弱。为了不引起外人的猜疑,避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和陷害,我的父母只好忍痛把我托付给他们的副手——司宴和兰时夫妇,让他们暗中带我到深山里养育长大。对外呢,则宣称他们只有一个儿子。”
讲到这里,岳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时刻,脸上不由得露出痛苦而沉重的表情。少途能明显看出到岳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心脏也在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岳影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深吸了几口气,继续说道:“七岁那年,有一天我突然在幻境中看到了全家被灭门的血腥场面。那场景太可怕了,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每一个细节。司宴为了确认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就独自外出打探消息……结果,他带回来的是一个无比残酷的事实,我们全家老小,不管是老人还是孩子,没有一个人幸免于难,全部都被害了。”岳影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发颤,眼睛也变得通红,泪水在眼眶中不停地打转,他使劲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少途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用他那有力的手臂一把将岳影揽入怀中,轻轻拍着他的脊背,安慰道:“好了岳影,先别想这些伤心事了,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呢。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报仇的,相信我。”少途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虽然是在安慰岳影,但少途仿佛也能感觉到,这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而此时此刻,岳影不只是恢复了一部分关键的记忆,连那超凡的记忆能力似乎也重新觉醒了。他下意识地在脑海中试了试,没想到晚上在医生办公室的每一幕,都能在脑中完整地复现出来:医生左手边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病历材料,他一边说着一边认真书写的问诊记录,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说的每一句话……所有的细节都清晰得就像正在岳影眼前重演一样。当然,如果岳影不主动去回想这些记忆,也可以像普通人一样,忽略掉这些信息。
经过一番认真的商量和讨论,岳影和少途一致决定:关于岳影记忆恢复以及拥有超常记忆力这件事,必须严格保密。这不仅仅是为了保护他们自己的安全,也是为了不牵连身边的朋友,不让朋友们陷入不必要的危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