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琳琅跟着卫恒走出亭子，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一处人少一点的江边空地。
卫恒转过身，视线落在面前的女郎身上。
女郎一身粉白裙衫，虽然依旧带着幕篱，但刚才微风拂起幕篱的时候，他已瞧见了她的模样。
他来见她不过是因为谢二夫人沈氏与他母亲交好，而他又着实名声在外，娶妻艰难，为了母亲安心，打算随意应付一趟罢了。
不过这女郎却叫他是真的看上了。
他自觉自己是个坦荡磊落的君子，只觉得有些事，还是该和人家女郎好好说清楚。
卫恒斟酌着，开口道：“谢二姑娘。”
谢琳琅闻言抬头望着他，他比她高出一个头不止，虽然身形高大，但看向她的眼神澄澈坦荡，并没有沈思远那种纨绔公子哥看她时的那种猥琐眼神。
男人高大的身躯和他面上的神情形成极致的反差，令她对他没有刚才那般抗拒了，竟有些期待他会和她说什么。
卫恒亦在看她，幕篱的轻纱随着少女仰头看向他的动作微动，露出少女白皙细嫩的脖颈，当真是我见犹怜。
她的身量在上京贵女中已是偏高，但跟他比起来，仍显得格外娇小。
他难得有些紧张：“在下需和姑娘坦白，在下曾有过三任未婚妻，俱在婚前出了意外，因此在下得了个克妻之名。不知谢二姑娘是否介意？”
？？？
谢琳琅其实听过他的名头，没想到是真的。但传闻说卫大将军凶神恶煞，吼声如雷，能止小儿夜啼，在战场所造戮太多，接连克死三任妻子，莫非这其中有什么隐情？
她思索了一下，问道：“不知将军的前任未婚妻们，都发生了怎样的意外？”
卫恒神色凝重道：“第一任是被抄家灭族，第二任是病去，第三任是……”
说到这里他有点难以启齿。
谢琳琅耐着性子等待良久，男人才咳了一声道：“与人私奔了。”
“……”真惨。
卫恒说完，忐忑了好久，见面前女郎没啥反应，不由得轻声问：“你不怕？”
谢琳琅扯了扯嘴角：“所以将军的意思若是我介意，将军会尊重我的意愿不会强人所难吗？”
卫恒蹙了蹙眉，轻咳一声：“谢二姑娘若是实在不愿意，在下也能理解。”
不知过了多久，卫恒听见幕篱下传来女人的一声嗤笑：“呆子！”
“卫将军。”
谢琳琅话音刚落，忽然身后传来一道冷硬的声音。
两人回过头去，只见谢砚临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已经到了两人身后不远处，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正沉沉地盯着她。
男人眸底暗汹涌，怖人的紧。
“兄长？”
谢琳琅福身行了一礼：“兄长怎么过来了？”
谢砚临脸上面无表情，却视她为无物，直接略过了她，转向卫恒，冷声道：“卫将军不在军营练三军，竟有空来这泾水河畔赏菊，当真是令谢某讶异。”
被忽略的谢琳琅有些摸不着头脑，又听谢砚临话里话外的敲点之意，不由得感到奇怪：难道这两人不对付？
“还有你，怎可和外男独处？”谢砚临冷着一张脸，斥道。
“……”
卫恒皱眉，解释道：“谢太傅误会了，是我叫琳琅姑娘……”
不等他说完，谢砚临盯着谢琳琅，声音冷清：“身为谢府的小姐，你的一言一行不只是代表你自己，需得谨言慎行，注意分寸。我看你还是不长记性！”
谢琳琅再好的脾气被人指着鼻子这样说上一通也再忍不住了：“我只是与卫将军说话，并没有做败坏谢氏门风的事情。”
“莫非兄长认为，连与人说话都是罪过？”
谢砚临盯着她幕篱下若隐若现的气鼓鼓的小脸，气极反笑：“怎么？你还不服？”
“本来就是兄长不分青红皂白！”
谢琳琅自认为自己坦坦荡荡，又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却被他劈头盖脸一顿说，脆破罐子破摔。
“今是什么子兄长你也知道，就算我和卫将军有些什么，那也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与兄长无关。”
谢砚临走近一步，皮笑肉不笑地瞧着眼前犹在狡辩的小娘子，冷声道：“与我……无关？”
男人嗓音沙哑低沉，语气冷冰冰，谢琳琅感觉到危险的气息，气焰顿时降了不少，抿了抿唇，不再作声。
身侧的卫恒见状上前几步，挡在她身前:“太傅请放心，我与琳琅姑娘只是随便聊聊，并没有做不利于谢氏的事情。”
谢砚临抬眼看向男人，唔了一声，想了下，叹息道：“卫将军，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我谢氏女从不为妾！”
说完抬眼看向卫恒：“如此，你可懂？”
卫恒一愣，随即认真问道：“太傅的意思是，我可以求娶琳琅姑娘为妻？”
他不由得转头看向身后呆愣着的谢琳琅，又道：“怪不得太傅如此生气，今是我唐突了，还请琳琅姑娘不要怪罪。改我叫家母上门提亲，正式求娶琳琅姑娘。”
本想着硬气一回，不当受气包的谢琳琅，现在是真的有点微微社死。
她低声道：“卫将军，这样进展……会不会太快？你看，我们才初次见面，你不了解我，我也还不太了解你，其实可以不用这么……着急。”
卫恒听她这么一说，爽朗一笑，忍不住又往她脸上瞧去，只可惜隔着幕篱终究瞧不真切，便道：“琳琅姑娘你放心，在下一定将事情办妥。”
这是个死心眼的，谢琳琅看着男人模样，心里暗暗叹气，又瞧着谢砚临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低下头去不敢吭声。
她也没想到卫恒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她对他还不太了解，凭心而论，她还没有想嫁给他的想法，毕竟才见了一面。
一旁的谢砚临瞧着两人旁若无人，郎情妾意的样子，觉得刺眼得很。
他眯着眼，眼神越发幽暗，嗤笑道：“卫将军放着满京城的世家贵女不选，竟要娶一个庶女为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