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万道吞渊是我今年读过最好的传统玄幻小说!朱锐之把孟渊写得太生动了,处于连载状态更新130406字,喜欢看传统玄幻小说的书友们速来,喜欢看的朋友们绝对不要错过这部佳作。
万道吞渊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落星城的深夜,万籁俱寂。
孟渊是被一阵刺骨的寒意惊醒的。
那种冷不是冬霜雪浸透衣衫的冷,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像是有人把他的魂魄从九幽黄泉里硬生生拽了回来,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我还活着”这个事实。
他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间破旧的厢房。房梁上挂着蛛网,窗纸破了几个洞,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那盏油灯火苗摇摇欲灭。墙角堆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床头放着半碗已经凉透了的药汤,散发着一股苦涩的气味。
这是他的房间。
孟家最偏远的那个小院,连下人都不愿住的那种。
孟渊一动不动地盯着房梁,脑中一片混沌。无数记忆像是决堤的洪水般涌来,前世的、今生的,交织在一起,撞得他几欲再次昏厥。
他记起来了。
他叫孟渊,落星城三大家族之一孟家的庶出三少爷。天生九曲断脉,十三年来修炼进度缓慢如蜗牛爬井,至今仍停留在淬体境三层,被族人称为“废物三少”。
三天前,他在城外落星湖畔被一伙蒙面人袭击,推入湖中。冰冷的湖水灌入口鼻,他拼命挣扎,却感觉双腿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一直往下拖、往下拖——
他“死”了。
至少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死了。
然后他醒了。
但不是作为那个废物三少醒的。
孟渊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盏油灯。元气在体内流转,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他清楚地知道,这具身体的经脉比表面上看到的还要糟糕——九处断裂,互不相通,像是一条被斩成数段的水渠,水流到断口就散了。
淬体境三层。
他前世一个呼吸间能碾死一万个这种层次的蝼蚁。
前世。
孟渊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又一次涌了上来。
天劫。
九道天雷过后,他已经快要成功了。化神巅峰,九死一生闯过渡劫境,飞升在即。苍陨大陆千年来第一个渡劫成功的人,他的名字将被载入史册,万古流芳——
然后剑来了。
那把剑他太熟悉了,因为那是他亲手从太古遗迹中挖出来的,又亲手送给她的。
“清漪……”
孟渊喃喃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剑从他背后贯穿口的时候,他甚至来不及回头。不,不是来不及,是不敢。他怕回头看到的,真的是她的脸。
然后第二道攻击来了。
那是一道黑色的掌印,裹挟着滔天魔气,从左侧轰来。他认出了那道魔气的来源——厉无咎,魔渊宗宗主,苍陨大陆魔道第一人。他明明和厉无咎没有私仇,但那一掌带着必的决心。
第三道攻击来自正面。
一把拂尘,银白色的丝线化作漫天剑雨,封死了他所有退路。拂尘的主人穿着一身白衣,仙风道骨,正是苍梧圣地太上长老玄天子。
三个人。
一个是他的红颜知己,一个是正道领袖,一个是魔道至尊。
他们同时出手,在一场天劫的最后关头,在所有人都以为天罡剑君即将飞升成功的那一瞬。
为什么?
孟渊没有时间想清楚这个问题。因为他选择了自爆。
他引自己的神魂、肉身、以及毕生修为凝聚的混元天骨。那一刻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天际,方圆千里的天地灵气被瞬间抽空,形成了一场百年难遇的灵气风暴。
他不给他们任何东西。
没有功法,没有法宝,没有他的天骨,没有他的神魂。什么都不会留下。
自爆的最后一刻,他感觉到怀中那枚石珠碎了。
那枚他在一个小摊上随手买的、一直没当回事的石珠。
石珠碎裂的瞬间,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住了他即将消散的真灵,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将最后一缕残魂攥住,不让它散入天地。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黑暗中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他脑海中直接响起:
“小崽子,婆婆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那声音有气无力的,像是说了这句话就耗尽了所有力气。
孟渊当时想追问,却发现自己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黑暗吞噬了一切,他失去了意识。
直到现在。
孟渊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摸了摸口。
石珠不见了。
或者说,它还在,只是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他能感觉到,丹田深处多了一个东西。那是一枚灰扑扑的小珠子,安静地悬浮着,像一颗黯淡的死星。但它不是死的——它在缓慢地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流从中溢出,渗入他的经脉。
“那枚石珠……到底是什么?”
孟渊低声问自己,没有人回答。
他又想起了那个声音。“婆婆”——那枚石珠里有一个人,或者说,有一个意识。
“你还醒着吗?”他在心中默念,试图沟通石珠中的存在。
没有回应。
他又试了几次,石珠依旧安静地旋转着,像是陷入了沉睡。
孟渊收回心神,深吸一口气。
不急。
前世他能从一介散修修炼到化神巅峰,靠的从来不是急功近利,而是耐心、隐忍、以及永远比敌人多想三步。
他环顾这间破屋,目光落在床头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剑上。那是他八岁时父亲随手赏的一把淘汰品,连最低等的灵器都算不上,剑刃上全是缺口。
他拿起铁剑,指尖抚过锈蚀的剑身。
“天罡剑君已经死了。”他对自己说。
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活着的,是孟渊。落星城孟家,废物三少。”
他把铁剑放下,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
淬体境三层,这是表面上的修为。但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潜力远不止于此——九曲断脉虽然畸形的厉害,但也意味着经络比常人更宽、更多,如果能打通,反而是一种优势。
重点是那枚石珠。
它在他丹田里,像是在扎。他能感觉到它在缓慢地改变着什么,但具体是什么,他说不清楚。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脚步声。
孟渊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那是经过训练的脚步,刻意放轻,但在他听来如同擂鼓。前世的战斗本能已经融入了他的骨血,就算换了一具身体,那些经验也不会丢失。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然后是一个小心翼翼的、刻意压低的声音:“少爷?少爷你醒了吗?”
是苏小小。
孟渊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些。
苏小小是孟家分给他使唤的丫鬟,比他小两岁,今年十一。说是丫鬟,其实也就是个杂活的,连月钱都没有的那种。孟家上下没人愿意伺候一个废物少爷,最后从外面买了个无父无母的小丫头塞过来。
这丫头倒是实心眼,伺候了三年,从没抱怨过一句。
“进来。”孟渊说。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瘦小的身影端着木盆走了进来。苏小小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头发用一木簪随意挽着,小脸冻得有些发红,但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看见孟渊坐在床边,她先是一愣,然后眼眶就红了。
“少爷!你终于醒了!”她把木盆往桌上一放,小跑过来,伸手就要摸孟渊的额头,“你昏了三天,吓死小小了——烧退了吗?”
孟渊偏了偏头,避开她的手。
他不习惯被人碰。
苏小小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回去,但脸上的担忧是真真切切的。
“我没事。”孟渊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苏小小吸了吸鼻子,转身去端那碗凉透了的药汤,“奴婢去把药热一热,少爷先把药喝了。大夫说了,这药要连喝七天,不能断的。”
孟渊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汤,鼻尖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
他前世虽然不是丹道大师,但活了那么多年,见过的好丹药数不胜数,药材的药性他闭着眼睛都能分辨。
这碗药里的几味主药,本不是什么疗伤治病的方子。
他端起碗,凑到鼻尖仔细闻了闻。
地黄、川乌、草乌、半夏、天南星……
全是抑制元气运转的药。
表面说是“清热败火、调理经脉”,实则是让他的经脉更加闭塞,修炼更加困难。
孟渊端着碗的手没有丝毫颤抖,但他的眼神冷了下去。
他“落水”之前,苏小小就已经在给他喝这个药了。那时候他只当是普通汤药,虽然修炼进度一直上不去,但也没往这上面想。
现在看来,有人不想让他好起来。
不,不是“好起来”——
是从一开始,就不想让他有任何成长的可能。
“少爷?”苏小小见他端着碗不动,小声问,“怎么了?是药太苦了吗?小小这儿还有一颗蜜饯——”
“不用。”孟渊把碗放下,脸上看不出表情,“先放着,我等会儿喝。”
“可是大夫说——”
“我说,等会儿喝。”
孟渊的语气不重,但有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苏小小张了张嘴,乖乖闭嘴了。
她总觉得今天的少爷有点不一样。
虽然还是那张冷淡的脸,但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像是变了一个人。
“这几天,有人来过吗?”孟渊问。
苏小小的嘴唇动了动,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大少爷……来过一次。”
“说了什么?”
苏小小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大少爷说……说少爷这次命大,没死成,下次就不一定了。”
说完这话,苏小小的眼眶又红了,像是怕孟渊生气,又像是在替他委屈。
孟渊没有生气。
他甚至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淡到苏小小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她确实看到了,而且那个笑容让她脊背发凉——不是害怕,是说不出来的感觉,像是一把被藏在鞘中的刀,露出了极其微小的一截锋芒。
“孟昊还说了什么?”孟渊问。
孟昊,孟家大房的嫡长子,他同父异母的兄长。落星城年轻一代中有名的天才,今年十五岁,已经突破凝元境一层。与孟渊这个“废物三少”形成了鲜明对比。
苏小小小心翼翼地说:“大少爷还说……说少爷要是觉得撑不下去了,可以……可以自己求家主把名字从族谱上划掉,省得……省得丢孟家的人。”
说完这话,苏小小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少爷你别难过,小小觉得你不是废物,你只是还没开窍,以后一定会厉害的——”
“我没有难过。”孟渊打断她。
他是真的没有难过。
一个凝元境一层的跳梁小丑说的话,会让化神境巅峰的强者难过?
孟渊甚至觉得有些好笑。前世他像孟昊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是一介散修在刀口上舔血了,过的凝元境修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还有别的事吗?”他问。
苏小小想了想:“对了,家主派人来传过话,说等少爷醒了,让少爷去一趟议事厅。好像……好像跟什么遗迹有关系。”
遗迹?
孟渊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落星城外的荒古遗迹——他当然知道。前世他也进过那个遗迹,在那里九死一生才活下来,但也得到了一枚上古元婴的遗蜕,助他突破筑基境。
那枚元婴遗蜕的位置,至今无人知晓。
“什么时候?”孟渊问。
“明天上午。”
“知道了。”
孟渊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灰蒙蒙的夜空,落星城的灯火在远处明灭,像是一双双窥伺的眼睛。
苏小小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少爷从醒来之后就变得不一样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感觉——以前少爷像是一潭死水,扔什么进去都激不起浪花。现在这潭水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少爷,”苏小小鼓起勇气问,“你……你是不是还在想落水的事?要不要奴婢去告诉家主,查一查是谁的?”
“不用。”孟渊回头看她,眼神平静如水,“该查的时候,我自己查。”
苏小小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头:“好!少爷说什么时候查,小小就去什么时候查!”
“你……”孟渊顿了顿,“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
“可是少爷的药还没喝——”
“我说了,等会儿喝。”
苏小小抿了抿嘴,最终还是听话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孟渊拿起那碗药汤,走到窗边,缓缓将它倒在窗外的泥地上。
黑褐色的药液渗入泥土,发出一股苦涩的气味。
孟渊看着那摊药渍,目光幽深。
“大难不死重生,却发现从小到大喝的药都是抑制修炼的毒药。”他在心里默默地说,“孟昊,你是想让我死,还是只想让我永远当个废物?”
两者的答案,也许没有区别。
他闭上眼睛,再次内视丹田。
那枚灰色石珠依旧在缓慢旋转,像一个沉睡的心脏。他能感觉到,石珠内蕴藏着某种极其庞大的力量,但现在的他太弱了,本撬不动。
能感觉到宝藏就在眼前,却拿不到钥匙。
这种感觉……
孟渊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
不着急。
前世他什么都没有,一样走到了化神巅峰。这一世他带着前世的记忆、经验和眼界,还有一枚不知名但绝对不凡的石珠,他有什么理由走不远?
他回到床边盘膝坐下,开始运转功法。
苍陨大陆最基础的《淬体功》,任何修士入门都会修炼的那种。他前世修炼的是顶尖功法《天罡剑经》,但那需要筑基以上才能修炼,现在这具身体还不够格。
先把淬体境的基础打牢。
元气在体内缓缓流转,走到第一处断脉时散逸大半,只有一小部分勉强通过。效率极低,难怪这具身体修炼了十三年还在淬体境三层。
但孟渊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而且,他有一个感觉——那枚石珠,很快就会给他答案。
夜色渐深,落星城沉入了梦乡。
孟家最偏远的那个小院,一点灯火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而远处,大房的院落里,另一个人还没有睡。
孟昊坐在书房里,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没死成?”他问。
一个黑衣仆人躬着身子站在前面,低声禀报:“是,大少爷。刚刚小院那边传信,说三少爷醒了。”
孟昊把玉佩往桌上一扔,发出一声脆响。
“命倒是挺硬。”
黑衣仆人不敢接话。
孟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黑暗中那一点灯火,眼中闪过一抹阴鸷。
“没死也好。”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死了就不好玩了。我要让他活着,活着看我取代他的位置,看他爹怎么一步步放弃他,看他自己怎么提笔写下‘自愿除名’四个字。”
他转过身,看向仆人:“让你办的事,办了吗?”
“回大少爷,办妥了。”仆人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族比报名已经递交,三少爷的名字在列。按照大少爷的意思,报在了最后一组。”
“好。”孟昊接过纸,看了一眼,满意地点头,“明天,所有人都会看到那个废物出现在名单上。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他是来,还是不来。”
他来,当众出丑。
他不来,临阵退缩。
不管怎么选,这个“废物三少”都会坐实自己的名号。
孟昊将那张纸放在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烬,火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孟渊,”他轻声说,“这族比,就是你这辈子最后的舞台。”
窗外,夜风卷起灰烬,散入无边的黑暗中。
而在那个破烂的小院里,孟渊已经入定。
他不知道孟昊在算计什么,也不在乎。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从深渊归来的人,不会再掉进去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