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东，你别在这里装神弄鬼，王总的公司好得很！”
张丽躲在王大力身后，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掩饰着内心的不安。
王大力那张原本写满戏谑的脸，现在却像吃了死苍蝇一样难看。
他盯着林东手里那个黄色文件袋，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那几稀疏的头发爬了下来。
这份来自华天贸易的合同，是他跑断了腿，托了无数人情才求来的最后生机。
如果今天下午三点前签不完字送回去，他的公司明天就得拉闸限电，彻底清算。
他刚才光顾着在张丽面前显摆，压没往这方面想。
“你怎么知道华天在裁撤供应商？”
王大力压低了嗓音，语气里的嚣张气焰散了大半。
林东站在台阶上，把文件袋往胳膊底下一夹。
他本不去瞅地上那些花花绿绿的钞票，反而歪着头笑了笑。
“王总，我是送外卖的，每天在城里钻来钻去，听到的消息比你想象的多。”
“华天的李经理今天早晨在粥铺可是说了，信誉分低于六十的，一律踢出局。”
“看你这撒钱的派头，信誉分怕是早就透支了吧？”
王大力的腿肚子不可抑制地抖了两下。
华天的李经理确实是个难伺候的主，出了名的讨厌迟到和张扬的人。
如果让李经理知道自己在这儿拿合同羞辱快递员，这绝对得黄。
“丽丽，你先回屋去。”
王大力推了一把身边的张丽，脸色阴沉得厉害。
张丽还没反应过来，有些发愣地问：“王总，咱们还没看这穷鬼捡钱呢。”
“老子让你回屋！”
王大力低吼了一声，吓得张丽打了个哆嗦，缩着脖子溜进了别墅。
大门口只剩下林东和王大力两个人。
王大力抹了一把脸，换上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小兄弟，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咱们商量商量。”
“你把合同给我，地上的钱你拿着，我再给你加五百，成不？”
林东瞧着他那副摇尾乞怜的样子，心里只觉得一阵好笑。
就在昨天，他还在为三千块钱的网贷想去跳江。
现在，这个开着奔驰、住着别墅的老板，却在求着他。
“王总，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林东往后退了一步，指了指手里的文件。
“我是闪送员，我的任务是把东西亲手交给收件人。”
“但我刚才看到收件人并没有签收的意愿，反而试图对我进行人身侮辱。”
“据公司规定，我可以选择异常返回，让发件人重新指派。”
王大力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异常返回？
这一来一回起码两个小时，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别！千万别！”
王大力急得往前跨了一步，差点踩到地上的钱。
他咬着后槽牙，看着林东那张写满淡然的脸。
“你到底想怎么样？划个道出来！”
林东把文件袋在手里拍了拍，发出清脆的响声。
“很简单，把地上的钱捡起来，一张一张叠好，亲手递给我。”
“然后，向我道歉。”
王大力的脸变成了紫色。
他在这片混了这么多年，让他在个外卖员面前低头，比了他都难受。
“姓林的，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就算公司倒了，老子还是有车有房，你算个什么东西？”
林东没说话，直接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很稳。
“等等！”
王大力看着林东的背影，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公司要是没了，这别墅、这车，全得被银行收走。
他现在就是个空架子，输不起。
王大力颤抖着腰，慢慢弯了下去。
他那肥硕的身躯像头老猪，蹲在地上极其费劲。
他一张张捡起那些散落在台阶上、水沟边的钞票。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东就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
王大力把钱捡净，费力地擦掉上面的泥点。
他走到林东跟前，双手举着那叠钱，脑袋垂了下去。
“林先生，对不起，刚才是我嘴臭。”
“请您原谅，把合同给我。”
林东看着王大力那副卑微的样子，心里没觉得有多兴奋，只有一种看透世俗的冷静。
钱这东西，真是个好玩意儿，能让鬼推磨，也能让这种畜生变乖。
林东伸手接过那叠钱，当着王大力的面塞进了兜里。
他把文件袋扔进王大力怀里。
“签了吧。”
王大力颤巍巍地在单子上签了字。
林东拿回底单，骑上那辆破电驴。
“王总，再提醒你一句，靠女人撑场面的老板，一般走不远。”
说完，他猛拧油门，电驴发出一阵怪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