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桌上摆着的一张发票——堂哥新买的一套高尔夫球杆,一万二。
“行。”
我转身出了办公室。
走到院子里,正好看见堂哥从那辆霸道上下来,后备箱里拎出一个大箱子,是新买的无人机。
他看见我,扬了扬下巴:“老三,帮我把这个搬办公室去。”
我看着他白白净净的手,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缝里全是洗不掉的血渍,虎口有一道去年被绞肉机划的疤。
我没接那个箱子。
径直走过去,走向分割车间。
身后堂哥骂了一句:“妈的,架子越来越大了。”
5
五月中旬,市里的大客户方老板来场子考察。
方老板是市里最大的肉联厂采购经理,手里捏着全市六家大型超市的供货渠道。
要是能跟他签下长期供货合同,场子的年利润能翻一番。
大伯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让人把场子里里外外刷了一遍漆,连厕所都贴了新瓷砖。
考察那天,大伯让堂哥穿上西装,全程陪同。
我被安排在分割车间“正常作业”,意思是别出来碍事。
但方老板是个行家。
他在车间里转了一圈,问了三个专业问题。
堂哥一个都答不上来。
大伯在旁边打圆场:“方总,我儿子主要管经营这块,技术上的事有专人负责。”
方老板笑了笑,没说话。
中午吃饭的时候,方老板突然问:“赵总,你们场子的HACCP体系是谁搭的?我看你们的关键控制点设得很专业。”
大伯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我放下筷子:“方总,是我做的。”
方老板转过头来打量我:“你是?”
大伯抢着说:“这是我侄子建军,在场子里帮忙。”
帮忙。
三年了,我的身份永远是“帮忙的”。
方老板跟我聊了半个小时,从屠宰工艺聊到冷链物流,从检疫标准聊到市场分级。
堂哥在旁边一句都不上,脸色越来越难看。
饭局结束,方老板跟大伯握手:“赵总,合同的事我回去跟领导汇报,应该问题不大。”
然后他转头对我说:“小赵,加个微信,以后技术上的事我直接对接你。”
我还没来得及掏手机,大伯一把揽过方老板的肩膀:“方总,有什么事您直接找我就行,建军他就是个活的,不懂这些。”
方老板看了我一眼,没再坚持。
当天晚上,大伯把我叫到办公室。
他坐在老板椅上,脸色阴沉。
“建军,今天你在方老板面前话太多了。”
“他问我,我就答了。”
“以后这种场合,没人问你就别开口。”
大伯点了烟,吐出一口浓雾。
“你记住,这个场子姓赵,是我赵德厚的场子。你在这里活,吃我的饭,就老老实实你的活。”
“别整天想着出风头。”
我站在办公桌前,一句话没说。
大伯又补了一句:“方老板那边的对接,以后让建民来。你把技术上的东西教教他,他学得会。”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堂哥靠在墙上等着我。
他叼着烟,斜着眼看我:“老三,今天在方老板面前挺能耐啊?”
“想抢我的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