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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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邪术渡苍生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塑魂圆满后的第三天,柏沐在城郊一座废弃的义庄里找到了一只乌鸦的骸骨。
那只乌鸦死在义庄的房梁上,不知是哪年哪月的旧尸,血肉早已化尽,只剩一副灰白的骨架蜷在积满灰尘的梁缝里。翅膀骨的关节还完好,喙骨尖细如锥,空洞的眼眶正对着破烂的窗棂外一轮弯月。柏沐站在房梁下仰头看了它片刻,然后闭上眼睛,指尖延伸出一道极细的幽绿丝线,穿过积灰和蛛网,轻轻缠住了乌鸦的头骨。这不再是养伤时牵引田鼠残魂那种简单的探路——他需要一双能飞的眼睛,替他看清赵家猎场深处那些藏在地面上的秘密。
引魂术初成时,他只能牵引田鼠残魂沿地面探路,感知范围不过方圆百丈,传回来的信息模糊如隔着一层水幕。塑魂圆满之后,死气的精翻了一倍不止,引魂丝线的控制距离和精度也随之暴涨。此刻他将神识附着在乌鸦骸骨的每一骨节上,丝线延伸的触感不再像蒙在水幕之后,而是清晰到每一翅骨的轻微震颤都能传回指尖。
乌鸦骸骨的左翅骨上有一道旧裂痕,大概是生前被弹弓打伤过。柏沐用死气将那道裂痕重新淬了一遍,幽绿的丝线在骨缝间游走了几个来回,将脆弱的骨壁从内到外加固了一圈。这是他塑魂圆满之后刚摸索出来的法门——淬骨。原理和淬脉一样,只是对象从活人的经脉换成了死物的骨骼。淬脉是修复自身,淬骨是加固外物,本质上都是幽冥之力对骨质的重塑。他在老槐树下用麻雀骸骨反复试了三天,才总算能让淬过的骨节承受得住飞行时的风力。
乌鸦骸骨从房梁上升了起来。起初还有些摇晃,翅骨在空中划出不稳定的弧线,撞了两回墙才稳住身形。第三次升空时,它终于找到了风的流向,双翅平展,乘着一道上升气流无声地滑过破碎的窗棂,消失在夜色里。柏沐盘膝坐在义庄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双眼紧闭,神识完全附着在那只乌鸦骸骨上。
他飞过了苍梧城的城墙。
从空中俯瞰,整座城像一块被棋盘格分成明暗两面的方帕。柏家祠堂的灯火在城东亮着,大长老还没睡。西院灶房的灯也亮着——柏灵均正在替母亲煎今晚的第二遍药。而城西赵家正堂灯火通明,院门口多了两辆马车,马车上下来的人穿着便服,但腰间佩的却是军中制式长刀。
乌鸦骸骨悄无声息地落在赵家正堂对面一棵老槐树的枝头。树枝轻轻颤了一下,没有惊动任何人。
“太师府的人已经到了。” 赵凌云的声音从正堂敞开的窗棂里传出来。他正背对着窗户,对着堂中坐着的几个人说话。柏沐透过乌鸦空洞的眼眶看见,赵凌云面前坐着三个人——一个是赵家管事,一个是穿便服佩军刀的中年人,还有一个背对着窗户,看不清脸。“驿馆那边怎么说?”
“陈管事还是那句话——案子已经进了城主府的卷宗,太师府不便直接手。” 赵家管事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乌鸦的听骨对风声的捕捉比活物更敏锐,那些细碎的气流震荡在骸骨腔体内被放大数倍,一字不差地传回了柏沐的识海。“但他说,如果顾渊在公审之前出了什么意外,太师府可以建议朝廷暂缓审理。”
“意外。” 赵凌云冷笑了一声,“这个老狐狸,自己不肯沾血,倒把刀递给我们。” 他在堂中踱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老铁的下落呢?”
“还在找。城隍庙附近翻遍了,没找到人。庙外的乞丐说,前几天有个人在香炉底下摸了一把就走了,不是我们的人。”
“那就不是乞丐说的。老铁在城隍庙留了线索,被人取走了。” 赵凌云的声音忽然压得极低,低到乌鸦骸骨的听骨都只能捕捉到断断续续的词,“……柏安被扣了,他外甥的证词必须截住……顾渊那边……” 后面的话被一阵穿堂风撕碎,柏沐只听见了最后几个字,“……公审之前,把柏家那个废物也一并处理掉。他不是去了龙渊山吗?就说他在山里惹了不该惹的东西,被妖兽咬死了,尸骨无存。”
乌鸦骸骨的左爪在树枝上轻轻收紧。柏沐的识海里有一瞬间的波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这个名字。赵凌云不知道那个“废物”此刻就坐在离他不到五百步的义庄里,用一只死去的乌鸦看着他。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乌鸦骸骨在赵家正堂的窗棂外无声地转移了几次位置。柏沐听到了足够多的东西——赵家收买太师府使者的价码、准备在公审之前制造的几桩意外、以及参与伪造矿难的工头们被藏匿的地点。那些工头被关在猎场深处一间废弃的矿具库房里,每由一个哑巴杂役送一次食水。
天快亮时,乌鸦骸骨悄无声息地飞离了老槐树。它掠过城墙上方的晨雾,沿着来时的路线飞回义庄,重新落在房梁上,双翅收敛,空洞的眼眶对准柏沐,像是在交差。
柏沐睁开眼睛。他没有立刻站起来——盘膝坐了一整夜,双腿的经脉有些凝滞,这是他重伤留下的旧毛病,塑魂圆满也改变不了这条曾经冻伤过的经脉。他从怀中取出炭笔和一张折好的粗纸,在膝上将乌鸦骸骨传回的情报一一记下:太师府使者的态度、赵家准备制造的几桩“意外”、工头藏匿的地点。写到最后一个字时,炭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他没有记下赵凌云最后那句关于“废物”的话。那句话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暴露了赵凌云的意图——公审之前,赵家会对他出手。他必须赶在出手之前,先把工头找到。
他将粗纸折好,塞进怀里,拍了拍房梁上那具乌鸦骸骨的颅顶。乌鸦骸骨的颅骨在他掌下轻轻颤了一下——不是风吹的。他低头一看,那只空洞的眼眶深处,不知何时亮起了一点极淡极淡的幽绿光芒。是淬骨后的后遗症,还是这具骸骨在他神识附着太久之后沾染了引魂术的残印,他说不准。但他能感觉到,这具骸骨和他之间多了一层极其微弱的牵连,和麻雀骸骨那种纯粹的引魂不同——这具乌鸦骸骨似乎记住了他的指令,不需要每次都从头开始牵引。
“留着吧。”他自言自语,又从包袱里抽出另一极细的引魂丝线,缠住义庄角落里一只被蛛网困死的飞蛾残魂。飞蛾的鳞翅早已枯,但在死气灌注的瞬间,它轻轻扇动了一下。柏沐将飞蛾残魂牵引到乌鸦骸骨的眼眶里,让它化作眼眶深处那点幽绿微光的一部分。飞蛾残魂的记忆极短——只有一生追寻一次光的执念。乌鸦骸骨的左爪轻轻动了动,将这片残损的鳞翅裹进眼眶深处。
“以后你就是它的眼睛。”
乌鸦骸骨没有回答。但它的右爪在梁上悄然收紧了一下——那动作不是柏沐用丝线牵拉的,而是它自己动的。这一点极其微弱的自主反应让柏沐心头猛地跳了一下。老鬼说过,引魂术的极致是亡灵无需牵引便能自主行动,但那至少要魂丹期修为才能触碰。塑魂圆满不应该出现这种迹象——除非这具骸骨本身就和普通禽类不同。他没有继续往下想,只是把这件事默默记在心里,和方才情报中的三个关键词并列:太师府。工头藏匿处。赵凌云那句“废物”。
回到苍梧城时,城门刚开。柏沐没有进正门——他沿着城墙的暗巷绕了一圈,将沿途收集到的情报一一核对。赵家猎场外围的暗哨分布和乌鸦骸骨传回的图像一致,驿馆门口的守卫换了太师府的亲兵,城隍庙附近果然多了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应该是赵家派去找老铁的探子。
他推开西院的门时,灶台上的药罐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母亲今天的脸色比昨又好了一分,靠在床头缝补那件旧衣裳,看见他进来,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沐儿回来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针线,替她穿好线又递回去。父亲拄着杖靠在厢房门框上,用那只缠满绷带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在矿上用的暗号,敲一下是“注意安全”,敲两下是“知道了”。
柏沐走到父亲面前,从怀中取出那张折好的粗纸,展开给他看了一眼。父亲扫过纸上那几个工头的名字和藏匿地点,没有惊讶,没有追问情报的来源,只是抬起那只缠满绷带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柏沐将粗纸重新折好,转身走进祠堂偏厅。
大长老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柏长风也在——他靠在门边的柱子上,腰间佩着剑,看见柏沐进来,只是微微点头。柏沐没有说话,只是把粗纸递过去。大长老展开看了一遍,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你要带多少人?”
“不用人手。我一个人——”
“我跟你去。”柏长风打断他,语气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拒绝的分量,“工头有三个,你一个人堵不住全部。再说,”他忽然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柏沐腰间那柄豁了口的旧匕首,“你那匕首也该换了。这次抓完人,跟我去兵器库挑一把。”
“那只是换岗。”柏沐答,随即把猎场工头的藏匿处和暗哨分布一一指给柏长风看,“人不多,但要的是速度——两个人沿矿道左支路绕后堵住退路,一个守住通风口,工头关在里面,守卫轮班换岗的间隙只有半刻钟。半刻钟内要把人带走,过了换岗时间就会被发现。”柏长风听完,微微点头。他在军中历练过几年,对围捕的路线布局再熟悉不过,目光在图上反复扫了两遍后忽然抬头看了柏沐一眼:“你以前在族学里,是不是把所有人都在心里算了一遍?”
柏沐没有回答。他只是在粗纸上又补了一个箭头,指在矿道左支和主巷道交汇的位置:“这里需要一个后手。万一工头从后窗翻出去,阿灰会在灌木丛里堵着。”
当天深夜,猎场外围的土丘后。柏长风带着人沿着矿道左支路绕后,封住了通往猎场深处的唯一退路。柏灵均守在猎场外围的通风口旁,青锋剑出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矿道出口的方向。阿灰蹲在她脚边,豁了口的耳朵贴着脑门——柏沐给它下的命令是守在灌木丛里,如果工头从后窗翻出来,直接咬住他的裤脚拖倒。至于乌鸦骸骨,柏沐让它停在矿具库房对面那棵枯死的松树上,眼眶里的飞蛾残魂将窗内的一举一动传回识海——三个工头正在打牌,守卫刚换完岗,下一班换岗是半刻钟之后。
柏沐在等换岗的间隙。靠在他肩头的乌鸦骸骨忽然微微收紧左爪,抓得他肩上的布料皱了一褶。他侧过头,低声说了一句:“别急。还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