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知道李非是何时来的。
前厅的寿宴还在继续。镇国公府的老封君正由儿媳搀扶着接受宾客敬酒,满堂朱紫,觥筹交错。没有人注意到,帝王的车驾已悄然停在后门。没有人知道,当徐世安的手伸向如意衣领时,花荫深处已经站满了人。
德全、周淮、四个带刀侍卫,他们静静站在那里,看着如意被剥光,看着徐世安的手在她身上游走,看着她的衣衫一件件落在地上。没有人动。没有陛下的话,谁也不敢动。
直到李非说了两个字。
“够了。”
于是周淮开口。于是所有人僵在原地。
徐世安的手从如意身上缩回,像被烫了一样。他扑通跪倒,身后几个纨绔齐刷刷跪了一地。他们终于看见了花荫深处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
李非缓步走了出来,阳光落在他脸上,没有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冰冷,不是任何一种可以被辨认的情绪。只是平静,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他没有看徐世安,没有看那几个纨绔。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堆破碎的衣衫上,然后抬起,落在如意身上。
她站在那里,浑身。水红色的主腰堆在脚踝,亵裤被褪至膝弯。她用双手徒劳地遮挡着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泪淌了满脸,却没有声音。她已不会哭了,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被人从枝头折下、又随手扔在地上的榴花。
李非脱下外袍。
他走向她,将月白色的锦袍裹在她身上。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一场仪式。手指拢起衣襟时,指节擦过她锁骨上的红痕——那是被徐世安掐出来的。他的手指停了半息,然后继续,将系带一一系好。
自始至终,他没有说一句话。
系好最后一系带,他俯身,将她从地上打横抱起。她蜷缩在他怀中,脸埋入他的口。他的心跳贴着她的耳膜,稳健如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他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一寸。
他转身,抱着她往外走。
经过周淮身边时,他停了一步。
“今在场的。”
他的声音很淡。
“剜了眼睛,发配岭南。”
徐世安瘫软在地。“陛下——陛下饶命——”他的惨叫被周淮一掌堵了回去。
李非没有回头。
“至于你。”他低头,看着怀中浑身发抖的如意,“朕待会儿再跟你算账。”
—
马车停在镇国公府后门。
不是宫中的车驾,是那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青帷马车。德全掀开车帘,李非将如意放入车中。她没有松开他的衣襟,手指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松手。”
她不放。
“沈如意。”他的声音低沉,“松手。”
她咬着唇,手指一一松开。
他直起身,退出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他的面容。
马车辘辘驶动。
如意独自坐在车中。他的外袍裹着她,月白的锦缎上全是他身上的龙涎香。她蜷缩在衣袍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不是冷,是直到这一刻,她才开始害怕。
不是害怕徐世安。
是害怕他。
害怕他出现的那一刻,她心中涌起的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一种可耻的、隐秘的、不敢承认的情绪——他来了。他果然来了。他每一次都会来。
她害怕的,是自己竟然在期待他来。
—
马车没有驶向尚书府。
它驶入了宫门。
德全将她引入一座她从未到过的宫殿。偏殿,烛火幽微。殿中有一张琴案,一张软榻,一扇屏风。陈设与那夜她偷窥时的偏殿一模一样,连烛台摆放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这不是另一座偏殿。
这是他复刻的。他将那夜的场景,原封不动地搬到了这里。
李非站在琴案后。他已换了一袭玄色常服,金冠束发。烛火将他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那双眼在阴影中亮得惊人。
“跪下。”
如意跪了下去。
他走向她,每一步都踏在她心跳的节拍上,在她面前停住,俯下身,手指捏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直视他。
“朕记得,”他的声音很轻,“朕说过,你是朕的东西。”
如意的睫毛在颤抖。
“朕还说过,朕的东西,不许别人碰。”
他的拇指擦过她锁骨上的红痕。那是徐世安掐出来的印子,在雪白的肌肤上格外刺目。
“这是第二次了。”
他的手指收紧。
“沈如意,你让朕很为难。”
如意的眼泪涌出来。不是委屈,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无法言说的恐惧。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愤怒,像某种已被做出、只待宣布的判决。
“第一次在威远侯府,朕折了一枝榴花。”他的拇指摩挲着她锁骨上的红痕,“那是提醒你,你是朕折的枝。”
“今,朕不想折枝了。”
他松开她的下巴,直起身。
“把衣袍脱了。”
如意的浑身一震。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的、像在评估一件物品价值的光。
“朕的外袍,脱下来。”
她的手伸向衣带,月白色的锦袍从肩头滑落,堆在腰间,里面什么都没有。她的衣衫在镇国公府被剥光了,此刻裹着他的外袍,外袍之内,空无一物。
衣袍落在地上。
她跪在那里,浑身。烛光将她的身体照得纤毫毕现。锁骨的红痕,口被揉捏留下的指印,手腕被攥出的淤青——所有的痕迹,都被烛光一一照亮。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到她的脖颈,到她的锁骨,到她的口,到她的腰腹,到她的腿。不是男人看女人的目光,是藏家审视藏品的目光。在检查她哪里被碰过,哪里留下了旁人的痕迹,哪里需要修复,哪里需要重新标记。
“周淮。”
屏风后转出一人。禁军统领周淮。他垂着眼,目不斜视,单膝跪地。
“今在镇国公府,你看见了什么?”
周淮的声音没有起伏:“回陛下,臣看见沈小姐被徐世安等人剥去衣衫。”
“看见了多少。”
周淮沉默了一息。“……全部。”
“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