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抬起头。他的目光落在如意身上,停了一瞬。只一瞬,便移开了。可那一瞬,如意在他眼中看见了——不是欲望,是一种克制到近乎自虐的平静。他见过她的身体。在镇国公府的花荫深处,他站在暗处,看见了全部。他看见了,却什么都没做,因为陛下没有开口。
“看清楚了?”
“是。”
“记住你看见的。”
李非的声音很淡。
“以后,你会经常看见。”
周淮叩首:“臣遵旨。”
“退下。”
周淮起身,退入屏风之后。他的脚步声渐远,却没有离开偏殿。他停在了屏风后面。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屏风上,一动不动,像一尊守门的石像。
殿内只剩下两个人。
不,三个人。
周淮在屏风后面。他能听见一切。而如意知道他能听见。
“朕今教你一件事。”李非在她面前蹲下,与她平视,“朕的东西,被人碰了,朕不高兴。朕不高兴的时候,需要有人承受朕的不高兴。”
他的手指落在她锁骨的红痕上。
“今承受的,是你。”
他的指尖沿着红痕向下,停在她心口。
“他在你这里留了印子。”
他的手掌覆上来,贴着那片被揉捏过的肌肤,掌心滚烫。
“朕帮你消掉。”
如意的眼泪无声滑落。她想说不,想说求陛下不要在这里,想说屏风后面有人。可她张不开嘴。因为她知道,这正是他要的。他要她在另一个男人听得见的距离内,承受他的“修复”。他要她的羞耻被听见,被见证,被记住。他要她知道,从今往后,她在任何人面前,都不再有秘密。
他的唇落在她锁骨的红痕上。
像那落在心口一样。轻得像羽毛,烫得像烙铁。
“记住。”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肌肤,“这里,是朕的。”
唇向下,落在心口。
“这里,是朕的。”
再向下。
“这里,这里,这里。”
他的吻落遍她身上每一处被徐世安碰过的地方。每一处,都重新覆盖上他的印记。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一场漫长的、磨人的刑罚。每一个吻落下,她都会颤抖。每一次颤抖,屏风后周淮的呼吸就会停顿一息。
她知道他在听。他知道她知道他在听。他们三个人,被困在这场无声的仪式里。施与者,承受者,见证者。
最后一个吻落在她腕间的淤青上。
“这里,也是朕的。”
他直起身。
“今到此为止。”
他俯身,将她从地上抱起,走向软榻。将她放入榻中,扯过锦被,盖在她的身体上。他的动作出奇地温柔。
“睡吧。”
他坐在榻边,没有离开。
如意的眼泪浸湿了枕面。她侧过身,蜷缩成一团,将脸埋入锦被。她不敢抬头,不敢看屏风上那道一动不动的人影,不敢想明醒来,如何面对周淮的眼睛。
可她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在说——
他没有走。
他留下来了。
他每一次,都没有走。
—
同一时刻,偏殿外。
德全垂手立在廊下,听见殿内隐约传出的声响。他没有动,面色如常。在他身后,四个侍卫分列两侧,目视前方,像四尊石像。
更远处,夜色中的大燕皇宫灯火零星。后宫的女人们大约已经睡下,大约有人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来的帝王,大约有人在梦中咒骂一个名叫沈如意的名字。
德全抬头望了一眼月亮。
建武四年,六月十五,沈如意十六岁。她在镇国公府被一群纨绔剥光了衣衫,赤身奔逃过整座花园,最后撞进了帝王的怀里。
她以为那是救赎。
她不知道,那座复刻的偏殿,才是真正的牢笼。而屏风后面那个沉默的见证者,将从此成为她生命中无法抹去的阴影。他会在无数个夜晚,站在一屏之隔的地方,听见她被帝王重新标记的声音。他会在无数个白,站在她身后三步之遥,目光落在她后颈——那里有李非留下的吻痕。
而她永远不知道,周淮每一次听见,每一次看见,都在心中默念同一句话。
那是他第一次在镇国公府的花荫深处看见她时,没有说出口的话。
他这辈子都不会说出口的话。
——沈小姐,你的红绳,编得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