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评估一下,李学文决定还是打直球,直接问:“那个,芳姐,等会你不会丢下我自己跑了吧?”
“放心地去吧,我在这等着你,你不回来我不走”沈芳坦率的回道。
看着脸上表情诚恳的沈芳,李学文心里更没底了….
眼前这个女人演技可是好得很,就连见多识广的老油条刘勇都看不出她在演戏,都别说自己了。
瞅着迟迟不下车的李学文,沈芳很快就明白李学文这是不相信自己。
没好气的伸出食指戳了戳李学文的脑门,沈芳幽怨的说道:“咱们也算是经历过生死的,难道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我要是想丢下你,刚才在单元门口就不会等你,那个时候,我要是真想跑,点火,挂挡,踩油门,三秒钟的事,你连单元门都来不及出”
李学文没说话,还是那句话,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
看着心眼比猴还多的李学文,沈芳都被气笑了。
拍了拍方向盘,没好气地说道:“马的,老娘不带你,我一个人开车去南方吗?路上车匪路霸那么多,老娘出不了山海关就被连人带车给抢了”
嗯,这个理由很充分,李学文信了。
沈芳说的那句“路上车匪路霸那么多”不是玩笑话,虽然经过前两年的严打,车匪路霸抓了好几十万人,但是车匪路霸并没有消失,依旧数量不少。
这年头,从东北往南跑,一路上要经过好几个省,高速网又没有全国铺开,国道上的车匪路霸比耗子都多,尤其是两省交界的地方,简直是土匪窝。
一个人开车,甭管你是男是女,遇上拦路抢劫的,轻则破财,重则丢命。
沈芳一个人,确实跑不出去。
而他李学文,至少是个男人,有家伙在手而且敢打敢拼,关键时刻能顶上去。
两个人搭伙跑路,互相有个照应,总比一个人单打独斗强。
俩人之间能互相利用,就已经是最好的关系了。
推开车门准备下车的李学文讪讪一笑:“那个,芳姐,刚才是我小人之心了,你别往心里去。”
“行了行了,少在这儿跟我整虚的,早点接上妹,咱们早点跑路”沈芳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李学文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一句:“那什么,我妹妹才十四,胆子小,等会她上车,你别跟她说太多,我怕吓着她”
“不用你叮嘱,我活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活的”
李学文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关上车门,快步走进了巷子。
筒子楼里已经没了骂声,只剩下偶尔传来的低声交谈,李学文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掏出钥匙开门。
屋子里还是冷得像冰窖,那个小蜂窝煤炉散发出来的热量聊胜于无,屋里跟外面相比,只能说是冻不死人而已。
妹妹李学英蜷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张小脸,睫毛微微颤着,看样子应该是已经睡着了。
李学文走到床边,看着妹妹熟睡的面庞,心里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学英,起来”
李学英的眼皮动了动,没醒,李学文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一些,手也稍微用了一点力。
这次李学英终于醒了过来,揉着有些发红的眼睛,睡眼惺忪地看着李学文问道:“哥,你活回来了?”
“……”
眼见李学文没回答,已经有了些清醒的李学英疑惑地追问道:“哥?你咋了?出啥事了?”
李学文张了张嘴,路上组织的语言,在面对自己妹妹时,忽然说不出口了。
他要怎么跟李学英说?
说哥卖身的时候被人抓到了,还打了奉天城最不能惹的人,现在得跑路,你跟着哥一起跑,跑得远远的,可能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让他好好照顾妹妹,可他把妹妹照顾得大年三十晚上家里零下好几度,连暖气都烧不起。
现在,还要让妹妹跟着他亡命天涯。
“哥?出啥事了?”
李学英见自己哥哥还不说话,忍不住又问了一声,声音更小了。
李学文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伸出手,把妹妹从被窝里拉起来,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学英,穿衣服,咱们要走。”
“走?去哪?”
“南方”
李学文把棉裤棉袄从床尾拿过来,往她怀里一塞,已经开始翻箱倒柜了。
“别问了,快穿,哥在路上跟你说”
李学英抱着棉袄,没有动,只是看着哥哥的背影。
李学文在家里的衣柜里翻找了一下,找出了两个带口袋的防盗内裤,这还是父亲在的时候留下的。
找出来这两条防盗内裤后,李学文把家里存钱的饼铁盒从柜子深处扒出来,把钱和证件全部放到床上。
家里的存款加上那条金链子怎么也能有个一万块,再加上沈芳给的那两万,三万块钱,足够在南方暂时安顿下来了。
李学文把两万块钱塞进内裤口袋里,然后把内裤扔给还在发愣的李学英:“你把这内裤穿上,赶紧穿衣服,准备走了”
说着,也没等妹妹的回答,李学文又开始从衣柜里往外翻换洗衣服。
李学英抱着那条装满钱的防盗内裤,愣愣地看了两秒,终于意识到哥哥不是在开玩笑。
她钻进被窝里,开始脱裤子,把防盗内裤套上去,又把自己的旧棉裤穿上。
李学文背对着她,把衣柜里能带的衣服都拿出来后,把这些衣服塞进一个蛇皮袋里。
当李学文忙活完以后,李学英已经穿好了棉袄,正在系围巾。
她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又把狗皮帽子扣在头上,往下拉了拉,遮住耳朵,做完这些,李学英把父母的遗照塞进书包里,然后背上书包,站在门口,安安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哥哥。
李学英很懂事,知道哥哥出事以后,没有追问,没有哭闹,就这么安安静静的配合着哥哥的行动,打算等离开以后再开口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