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一切，李学文随手抓起一张桌上的白纸，用铅笔在纸上写上自己带着妹妹离开奉天的话语，然后在出门时，用已经冻上的剩饭将纸条粘在大门上。
看着盯着自己看的妹妹，李学文深深地叹了口气，牵着李学英有些冰冷的小手，默默的朝着楼下走去。
“哥。”
离开家属楼后，李学英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如果不是此时安静，李学文都听不清楚她叫自己了。
“嗯？”
“你是不是闯祸了？
“嗯”
“多大的祸？
“很大，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如果继续留在奉天，我们兄妹俩都会出事，是哥哥连累你了”
李学英没有再问，只是把哥哥的手握得更紧了，她的小手冰凉，但握得很用力，像是怕一松手，哥哥就会消失一样。
俩人继续往前走，在快到路边停着的黑色公爵王后，李学英再次开了口：“哥，你别难受，你啥我都跟着你”
听到自己妹妹的话，李学文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伸手把妹妹的狗皮帽子往下压了压，遮住她的耳朵，继续领着妹妹朝着公爵王走去。
公爵王车内的沈芳看到李学文带着一个女孩出来后，立刻打着了火，尼桑公爵王的车灯立马亮了起来。
沈芳降下驾驶座玻璃，冲着李学文挥手。
拉着妹妹的手，踩在雪地里，兄妹俩人一步一步朝那辆车走去，李学文知道，从今晚开始，妹妹就要跟着他过背井离乡的子了。
李学文心里有愧。
但愧疚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钱花，更不能让妹妹过上好子。
他能做的，就是带着妹妹，在南方安顿下来，让妹妹能继续上学，读书，将来考大学做个大学生。
兄妹俩走到车旁，李学英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辆黑色的轿车，车身的漆面在路灯下泛着光，虽然李学英不知道这是什么牌子的汽车，但也知道，这年头的汽车不是普通人能开得起的。
李学英愣了一秒，然后扭头看向哥哥，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疑惑。
李学文没解释，拉开后座的门，轻轻推了推她：“上车。”
虽然心里疑惑，但知道哥哥不会害自己，李学英还是弯下腰钻了进去。
车里的暖风扑面而来，和外面零下二十几度的严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但不是因为冷。
而是因为这个车厢里的温度，气味，触感，都和她从小到大的生活完全不一样。
座椅是皮的，软得她不敢用力坐，生怕坐坏了赔不起。
沈芳从驾驶座回过头，上下打量了李学文英一眼，笑了一下，声音放得很柔，关心地问道：“冷不冷？后面有毯子，自己拽过来盖腿上。”
好奇的打量了沈芳一眼，李学英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把书包抱在怀里，缩在座椅的角落里，目光在沈芳的脸上和哥哥的背影之间来回转悠。
李学文坐上副驾驶，关上门。
眼见人齐了，沈芳也没多说什么，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离了巷口。
感受着车辆在路上疾驰，李学英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踩在净的车内地毯上，忽然觉得浑身不自在。
车里谁都没有说话，异常的安静。
看了会车窗外的风景，觉得没什么意思的李学英再次将目光放在了沈芳的身上，经过李学英的仔细观察，隐隐约约的在沈芳的脖子上看到了青紫色的痕迹。
看完沈芳，李学英又把目光放在了自己哥哥身上。
来回打量后，李学英好像大概明白了什么。
神色复杂的看了自己哥哥一眼后，李学英低下头，咬了咬嘴唇。
李学英不是傻子。
哥哥大年三十晚上跑出去，半夜才回来，一进门就要带她走，说是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
出来以后见到的是没见过的豪车，车里坐着一个她从没见过的漂亮女人，而且这个女人身上还有淤青。
李学英想起哥哥出门前说的那句话：“有个活，哥挣钱去”。
她当时还问什么活能大年三十晚上，哥哥说用体力和汗水挣钱。
现在的李学英好像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了，自己的哥哥应该是做了不要脸的事，现在的李学英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再直视哥哥了。
女人的第六感还是很准的，沈芳感觉到了后座的目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李学英的眼睛。
俩人的目光在后视镜上交汇，李学英没有躲，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眼神中有着毫不遮掩的憎恨。
沈芳愣了一下，好像是没想到李学文的妹妹竟然这么胆大，然后别过目光，继续开车。
沈大高速早在90年就通了，黑色公爵王在奉天郊区上了高速，一路的上高速朝着锦州方向开去。
后座的李学英到底年纪还小，一开始还睁着眼睛盯着沈芳的后脑勺，后来实在撑不住了，眼皮越来越重，脑袋一点一点地歪下去，最后靠在后排座椅上睡着了。
到达锦州后，由于高速路已经断了，再往西走只能上国道。
如今的国道白天还好，晚上并不安全，经常出门的人都知道，能不晚上开车就别晚上开车。
晚上的国道上拦路抢劫高发，路上会被人扔上破胎器，三角钉或者大石头拦路，车一停，路边蹲着的劫匪就会手持或者砍刀围上来。
先把车窗用石头给破了，然后开始对车上的人员进行洗劫，一旦遇到反抗，劫匪会毫不犹豫地开枪，砍人，哪怕是除夕夜晚也不一定能保证安全。
已经跑出去了一百多公里，刘勇现在应该还在医院抢救，必定是追不上来的，索性就在锦州歇一脚，等养足了精神再继续往南方跑。
沈芳把车拐进市区，在加油站加满油，随后直奔锦州高档的招待所。
站在原来的市委招待所，如今的锦州宾馆内，李学文看着上面房间的价格，忍不住暗暗咋舌。
住一晚上就要280？这踏马跟抢钱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