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视线所及还是那块掉皮的天花板,墙皮卷着边,像块没熨平的旧布。身下的床是这屋里唯一称得上“大”的家具,当初还是我们俩一起挑的。她那时踮着脚摸床沿,眼睛亮晶晶的:“这张够大,能舒舒服服躺下两个人呢。”可现在,空荡荡的床垫上,只剩我一个人的重量。
我们曾在这张床上相拥着熬过无数个加班后的深夜,也在寂静的夜晚抵着额头说过好多关于未来的话。那时候我揣着满肚子的期盼,捏着她的手,有成竹地说要给她一个安稳的港湾。
“你将来想做什么啊?”她趴在我口,声音像浸了蜜,热恋期的甜蜜还没褪去。
“我想开家设计公司。”我摸着她的头发,指尖缠着她的发梢。
“设计公司啊,很有你的样子呢。”她抬头看我,眼睛里像落了星星,“然后呢?”
“等赚够了钱,就把公司卖了,带你回老家。”我凑过去,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回河南的小县城,安安稳稳过子。每天什么都不用,找份闲职,或者开家小店,卖你喜欢的那些小玩意儿。”
“那我呢?”她往我怀里钻了钻,脸凑得很近,像只等着被顺毛的小猫。
“我的小辞啊,”我故意拖长了调子,看着她耳尖慢慢泛红,“开公司的时候,你当我的秘书,管着我;回了老家,你就当小店的老板娘,管着店。”
她被逗得笑出声,伸手拍了我一下,耳尖红得快要滴血:“那也挺好啊,每天都能跟你待在一起。不过——”她突然板起脸,手指戳着我的口,“你要是敢找别的秘书,我就……我就不理你了。”说完,飞快地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留下一小块湿湿的水痕。
我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不会的,我只喜欢小辞啊。”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偷到糖的猫:“我也只喜欢嘉烨。”
后来有天晚上,她洗完衣服,举着双手凑到我面前,指尖皱巴巴的,带着点委屈:“嘉烨,能不能买个洗衣机啊?小辞的手都泡起皮了。”
我捏着她的手,指腹蹭过那些发皱的皮肤,心里一阵发酸:“明天就去买,好不好?”
那台洗衣机现在还在墙角放着,上面贴着张她写的便签,歪歪扭扭的字:“不许在里面放嘉烨的臭内裤!”仿佛还能听见她叉着腰说这话时,语气里的调皮和一点点小嫌弃。
不能再想了。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穿鞋时差点踩空。下楼去便利店买了一包烟,还有几瓶啤酒。点烟的时候,打火机的火苗晃了晃,我盯着那点猩红的光,突然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小辞不喜欢我抽烟的……”这句话下意识地溜出口,烟味呛得我咳了两声。
灌了几大口啤酒,空荡荡的胃里总算有了点东西,可那股劲直冲天灵盖,心突突地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醉意来得又快又猛,眼前的空气好像都在晃,恍惚间,她好像就站在厨房门口,双手叉腰:“空腹喝酒很伤胃的,要不要你的小辞给你炒俩菜?”语气还是那样,带着点搞怪,又藏着点责备。
我苦笑着朝那边伸手:“好啊,再给我拿两百块钱。”
手却抓了个空。
厨房的灶台冷冰冰的,窗台的柜子上,她买的那个小雪豹玩偶还坐在那里,耷拉着耳朵,孤零零的,像在找妈妈。
我又猛灌了几口酒,点上第二烟。烟雾里,她的身影又清晰了些,皱着眉凑过来,伸手想抢我的烟:“嘉烨宝宝,别抽了好不好?烟味臭臭的,小辞一会儿不想亲你了。”
我下意识地想掐灭烟头,手抬到一半才反应过来,眼前什么都没有。
啤酒一瓶接一瓶地空了,我醉醺醺地躺回床上,脑袋里嗡嗡作响。“嘉烨是不是又喝酒了?好熏啊,今天罚你不许抱小辞睡觉。”她的声音好像就在耳边,带着点嗔怪。
我下意识地往床边挪了挪,留出一大块地方,好像她还躺在身边,怕挤到她。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不知道是因为舍不得,还是因为愧疚,或者只是单纯地觉得,这屋里太安静了。
对了,她叫雪寻辞。
她离开我的时候,是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