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小凡盯着鲲看了几秒,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鲲,疑似能量体,食性未知。”
刚写完,地上那坨灰扑扑的身影突然动了。
庄舟翻了个身,脸从泥地里转到了侧面。他的眼睛还是闭着的,呼吸还是均匀的,嘴巴却张开了一条缝,发出含混的声音。
“用……微分方程……解骑兵冲锋……”
萧小凡的笔停住了。
他转过头,盯着庄舟。
庄舟的嘴唇在动,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初始条件……马匹速度……步兵阵型密度……解出来的最优解是……侧翼入……”
然后他又打起了呼噜。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诸葛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无奈:“他就是这样。平时一直睡,偶尔说梦话,全是战略。醒着的时候连自己叫什么都记不住。”
萧小凡没有接话。他蹲下来,把笔记本垫在膝盖上,快速写下庄舟刚才说的几个关键词。然后他闭上嘴,在心里默算了一遍。
十秒后,他抬起头。
“他说的微分方程模型……是对的。”萧小凡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变了——不是好奇,是认真,“而且参数设得很准。”
诸葛明苦笑:“我知道。”
“那他比你们都强。”
诸葛明的笑容更苦了:“我知道。他上次醒着是什么时候?三年前。暗渊暴君第一次入侵那天,他醒了一炷香的功夫,画了一张布防图,然后继续睡。那张图我们用了三年,到现在还没被攻破。”
萧小凡看了诸葛明一眼,又低头看着地上那团还在打呼噜的身影。
他试着跟庄舟对话。
“庄舟,”萧小凡说,“你能再详细说一下那个骑兵冲锋的边界条件吗?”
庄舟在梦里皱了皱眉。就是这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让萧小凡确认他听到了。三秒后,庄舟的嘴巴又动了。
“边界……用诺伊曼边界条件……”
萧小凡的眼睛亮了。
诺伊曼边界条件。这不是随口能说出来的词。这是一个具体的、专业的数学概念,通常在研究生阶段的偏微分方程课程里才会学到。
李白凑过来问:“诺伊曼是谁?”
“一个数学家。”萧小凡站起来,把笔记本合上,“你们异界不应该知道这个名字。”
李白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萧小凡低头又看了庄舟一眼。庄舟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嘴巴闭上了,呼噜声恢复了那种毫无内容的、纯粹的打鼾。他睡得很沉,像刚才那段话从来没有说过。
“庄舟不是普通的天才。”萧小凡对花沐兰说,声音压得很低,“他的大脑在睡眠状态下能进行极其复杂的数学建模。这种能力……我在现实世界没见过。”
花沐兰皱眉:“所以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萧小凡说,“但他能帮忙。”
“帮什么?”
“建模。我的模型需要大量数据验证,他可以在梦里帮我验算。”
花沐兰看了一眼地上那团灰扑扑的身影,又看了一眼萧小凡,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已经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那他需要什么?”花沐兰问。
“睡觉。”萧小凡说,“别吵醒他。千万别吵醒他。”
鲲在旁边打了个响鼻,似乎在说“这还用你说”。
李白蹲下来,戳了戳庄舟的脸。庄舟没反应,呼噜声都没变。
“他真的什么都记不住?”李白问。
诸葛明点头:“上次他醒着的时候,我问他我叫什么名字,他想了一炷香才想出来。”
李白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那他比我惨。”
萧小凡看了李白一眼,没有反驳。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烛火在夜风中轻轻跳动,庄舟的呼噜声有节奏地响着,像某种古老的催眠曲。几个学院的学生已经开始打哈欠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笃。笃。笃。
不是脚步声,是拐杖敲击石砖的声音。每一声都很重,节奏很慢,像是有人在用棍子惩罚大地。
所有人同时转头。
一个老人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他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发光,在烛火下几乎透明。但脸上的皱纹不多,皮肤紧致,眼神比在场任何年轻人都锐利。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稷川学院长老袍,袍角被夜风吹得翻卷,露出里面一双布鞋和半截瘦削的脚踝。
他的身后跟着三个长老,一个个面色凝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老人穿过人群,走到萧小凡面前,停下。拐杖往地上一顿,石砖裂了一道缝。
“你就是那个要用数学打仗的小子?”
萧小凡抬头看着他:“是我。”
老人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从头扫到脚,又从脚扫回头。那目光不带恶意,但也不带善意——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修饰的审视。
“老傅子,”诸葛明低声介绍,声音里带着一丝敬意,“稷川学院院长。”
老傅子没有看诸葛明。他一直盯着萧小凡,盯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考你一题。解不出来,滚回去。”
萧小凡没有被他的气势压倒。他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笔尖抵在纸上。
“出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