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小凡骑马骑了一路,大腿内侧磨得生疼,但他没有抱怨——不是因为坚强,是因为嘴被风吹麻了,张不开。
李白倒是轻松,从城令府门口就开始飞,在天上兜了好几个大圈才到,落地时白衣飘飘,头发一丝不乱。
萧小凡从马背上滑下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住马鞍才站稳。
“没事吧?”花沐兰问。
“没事。”萧小凡活动了一下膝盖,“数学建模不需要腿。”
稷川学院建在半山腰上。石阶、石门、石柱,每一块石头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铭文。台阶两旁的灯柱上燃着灵火,火焰是蓝色的,没有烟,在夜风中安静地燃烧。
他们穿过三道石门,走进一个巨大的院落。院落中央有一个沙盘,长约十步,宽约五步,里面模拟着山川河流的地形。沙盘周围站着十几个人,有老有少,穿着各色长袍。
人群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青衫,手持羽扇,头发用一白玉簪束起,面容清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那微笑不像是友善,更像是在说“我看你能撑多久”。
“诸葛明。”花沐兰低声对萧小凡说。
萧小凡走进院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诸葛明没有动,他站在沙盘后面,羽扇在手中轻轻摇着,既不上前迎接,也不开口打招呼。
“你就是李白找来的凡人?”诸葛明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地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听说你会算数?”
“会一点。”萧小凡说。
诸葛明笑了笑。那笑容的意思是“你完了”。
“那我们来解一道题。”他收起羽扇,拍了拍手。两个学生抬上来一块大木板,靠在沙盘旁边。木板上画着一幅复杂的图——山川、河流、城池、兵力标记,密密麻麻。
“敌众我寡,”诸葛明指着木板,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敌军一万,我军三千,地形狭窄,两侧高山,中间河谷。我军被困在河谷中央,敌军从三面合围。给你三千人,你用什么兵法破敌?”
他说完,拿起旁边的香,进香炉里。一炷香的火光亮起。
“你有……一炷香的时间。”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萧小凡没有看沙盘。他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开一页,拿起笔开始写。
诸葛明等了一会儿,发现萧小凡连头都没抬,皱了皱眉。
“你不用看地形?”
“看了。”萧小凡头都没抬,“进来的时候扫了一眼,河谷宽度大约三百米,两侧山高约一百五十米,坡度六十五度左右。敌军从东、南、北三面合围,西面是断崖,但断崖下面有一条涸的河床,可以通到敌军后方。”
诸葛明的笑容僵了一下。
两分钟后,萧小凡停下了笔。他把笔记本合上,抬头看着诸葛明。
“答案是:分兵三路。第一路五百人,正面佯攻。第二路一千人,从东侧山脊绕到敌军后方,断其退路。第三路一千五百人,正面强攻,但不要真的打,而是驱赶敌军往西面退。等敌军涌进河床,提前埋伏在那里的五百人堵住出口,瓮中捉鳖。”
他把笔记本翻开,上面写满了公式和计算过程。
诸葛明低头看那页密密麻麻的公式,笑容彻底凝固了。
“这题你研究了三个月?”萧小凡问,语气不是嘲讽,是单纯的疑问,“我用了两分钟。”
诸葛明的脸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白。
“不可能。”他说,“再来一题。”
第二题,第三题,第四题,第五题。每一题都被萧小凡在两分钟内解完。第五题他只用了三十秒。
诸葛明扶住沙盘边缘,感觉口发闷。他的学生赶紧递上水,他喝了一口,呛住了,咳了半天。
“我学了三十年兵法……”诸葛明的声音沙哑。
“兵法是应用数学的一个分支。”萧小凡把笔记本收起来,“只不过你们还没意识到。”
院子里彻底安静了。
诸葛明沉默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萧小凡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不甘但又不得不服的表情。
“你愿意教我?”他问。
萧小凡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可以,”萧小凡说,“但要从代数开始。”
诸葛明咬了咬牙:“学。”
话音刚落,天上传来一阵呼噜声。
不是打雷,是真的呼噜声——巨大的、有节奏的、带着某种共鸣的呼噜声,从头顶滚过。所有人都抬头,然后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两步。
一个巨大的生物从天而降。
它像一条鱼,但比任何鱼都大。身体呈深蓝色,脊背上有银白色的纹路,一双眼睛半睁半闭。它没有翅膀,但能在空中漂浮,像一只充了气的鲸鱼。
巨鱼的背上趴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头发散乱,脸埋在巨鱼的背鳍里。他的身体随着呼噜的节奏一起一伏,睡得很沉。
“庄舟。”诸葛明无奈地叹了口气,“稷川学院导师。”
巨鱼缓缓降落在院子里,砸起一片灰尘。庄舟从鱼背上滚了下来——顺着鱼的侧腹滑下来,脸朝下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醒。
萧小凡蹲下来,戳了戳他的脸。
“这人还活着吗?”
“活着。”诸葛明说,“他在梦游。别管他,他一直这样。”
花沐兰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庄舟,对萧小凡说:“他睡觉的时候比醒着有用。”
萧小凡站起来,看着地上那坨还在打呼噜的身影,又看了一眼旁边那只巨大的鲲。
“这玩意儿吃什么?”他问。
鲲打了个响鼻,鼻孔里喷出两团蓝色的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