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往前近一步,“撞车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怕?告诉你,老子不报警,老子就要亲自让你跪下!让你记住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惹了我!”
拳头裹着风声砸过来。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比他更快。
男人的身体转了半圈,膝盖撞上水泥台阶,整个人摔在门垫上。
耳鸣声嗡嗡响了一阵,他抬头时眼里全是震惊。
“你、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
叶东蹲下来,声音不大,每个字却砸得很实,“横行霸道惯了,以为全世界都得惯着你?”
车头保险杠碎了一地,叶东扫了眼歪斜的保险杠,把烟头踩灭。”你把路堵死,我撞上去是替你教规矩。
怎么,嫌我撞轻了?”
他嘴角一撇,压没当回事。
开法拉利又怎样?钞票再多,能买回命来?
死过一次的人,腔里跳着的是另一颗心。
手上握着的本事,眼里看见的世界,早就不是从前那副模样了。
谁想踩他脑袋,谁想动他女儿一头发,都得先问问他手里的拳头答不答应。
法拉利车主脸上的肉挤成一团,爬起来的时候膝盖磕在地上发出闷响。”**——”
他张嘴就要扑过来。
“住手!”
背后一声断喝砸过来。
“哪个多管闲事的!老子连你一块——”
法拉利车主的骂声卡在喉咙里,他转过头,脸上的横肉像被冻住了,“罗、方行长?您怎么在这儿?”
他的声音哆嗦得像筛糠,脚底下却麻利地往前蹭了两步,脸上堆起一层油亮亮的笑。”方行长,您来这是……您有什么吩咐?”
方阳的目光从他脸上滑过去,像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他径直走到叶东面前,脊背微微弯下去。
“您是叶东先生?”
“有事说事。”
叶东的语气淡淡的,像在驱赶一只嗡嗡响的苍蝇。
他不认识这个人,也不在乎这个人是哪路。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现在他也不打算多给半分好脸色。
“叶先生,实在对不住。
我是天海银行总行的行长方阳。
前些天分行那边有人冒犯了您,我已经查清楚了。
今天特地登门赔罪。”
方阳的腰弯得更深了些,声音压得极低。
眼前这个人,是楚祁连拜过把子的兄弟。
甚至可能,是藏了真身份、连楚祁连都得仰头看的狠角色。
他赌不起这个轻慢。
“没空。”
叶东摇头,下巴朝法拉利那边一抬,“这人找我麻烦,我得先料理。”
法拉利车主的脊背像被人浇了一桶冰水。
他做了大半年预约,连方阳的面都没见到过。
而现在,天海银行的总行长亲自登门,对一个穿着洗旧外套的男人弯下了腰?
方阳转头看了一眼法拉利车主,身后立刻有人附耳说了两句。
他点了点头。
“叶先生,那我先替您把这边的麻烦清了。
事后能不能赏两分钟,让我跟您解释两句?”
叶东的目光在法拉利车主惨白的脸上停了一秒,声音像刀刃刮过冰面。”那得看,你这事办得让我顺不顺心了。”
四周的空气像被抽走了温度。
方阳的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向法拉利车主走去,像一条正缓缓收拢的绳索。
在银行掌事的人心里,跑车也好,豪车也罢,都不如账本上的数字实在。
眼前这个开着法拉利的人,是从银行借过钱的人,是排着队等着贷款的人——是脖子上拴着绳子的牲口。
引擎盖上的凹痕在正午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光。
穿黑西装的方阳刚从奥迪后座踏出半步,手指已经扣住西装纽扣。
他抬眼扫过那辆歪斜的法拉利,目光最后落在叶东身上时,下颌线明显松弛了几分。
“方……方行长?”
法拉利车主的声带像被滚水烫过,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
汗珠沿着他鬓角滚落,在领口洇出深色湿痕。
他记得上周为了那笔八百万贷款,自己在天海银行总部大堂站了整整三个小时,连信贷部经理的面都没见到。
而现在,这位总行长正弯着腰对那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说话——腰背绷得还不够低,显然在场没有任何人见过他这般姿态。
“我没看见什么误会。”
方阳说话时,指节在车门边框上敲了两下,发出钝响。”我看见的是,阁下刚才那副要把整个停车场掀翻的气势。
按照我行信贷管理条例第十六条,对于可能将贷款资金用于高风险民事的客户,总行有权启动重新审核程序。”
法拉利车主的膝盖开始发软。
他想起那辆二手法拉利的按揭款还有十一个月没还,想起仓库里积压的那批走私电子产品,想起下周三就要到期的过桥资金。
如果这时候银行断贷,资金链断裂的声音会比碎玻璃更清脆。
“方行长!真的没有!我……”
他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方阳已经掏出手机。
拨号键按下去时,屏幕光照亮了他法令纹的阴影。”信贷部吗?我是方阳。
前天批复的编号LK-2024-0337贷款申请,总行需要重新过风险模型。
在审计报告出来之前,资金池冻结。”
听筒里传来模糊的应答声。
法拉利车主的瞳孔像被戳破的气球般瘪下去。
他记得上个月那个雨夜,自己在这家银行的地下停车场把别人的车刮了,保安追出来时,他摇下车窗扔了一沓钞票。
那时他觉得整个世界都是他的垫脚石。
而现在,垫脚石正在塌陷。
“还不走?”
方阳的声音从鼻腔里哼出来,“还是说,你想让我现在就签字作废?”
“走!我走!”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鞋底在柏油路上擦出一声刺响。
转身时余光瞥见叶东的夹克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那里别着什么金属物件,反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几乎是扑进驾驶座的,引擎咆哮着逃离,排气声浪里夹着哭腔。
方阳转过身来。
他的表情切换得极快,像舞台幕布般从冷硬转成柔和:“叶先生,占用您几分钟时间。
我想当面致歉。”
叶东把夹克里露出的物件按回去。
那动作很轻,像在安抚熟睡的孩子。”不用。
谁犯的错,谁承后果就够了。”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你们搞金融的,记住一句话——柜台上递出来的不光是合同,还有看人的那张脸。
笑脸也好,冷脸也罢,都该往公平里摆。”
方阳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叶先生教训得对,我心里确实过意不去。
这次多亏您帮我们指出来,管理上的窟窿才没继续扩大,这份情我记着。”
他从身旁取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双手递过去:“这是我自己的意思,不成敬意。
您要是不嫌弃,就收下吧。
我真心想和您交个朋友。”
他没提银行,只说个人赠与,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叶东本想摆手拒绝,但方阳没给他机会:“东西不值几个钱,不过——您女儿应该会喜欢。”
话说到这份上,叶东没再推辞,伸手接过:“有心了。”
“您客气。”
方阳见他收了礼,紧绷的肩线终于松了几分,“那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改天再来拜访。”
叶东目送他离开。
这方阳做事确实周到,不愧是大银行掌舵的,人情世故拿捏得像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门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
“爸爸,刚才是谁呀?”
叶小鱼从沙发上探出脑袋,眼睛亮晶晶地望过来。
“几个朋友。”
叶东笑着走过去。
小鱼儿的视线立刻黏上他手里的盒子,小腿一蹬就从沙发上滑下来,赤着脚噔噔噔跑到他跟前:“这个是什么呀?”
她仰头看他,用眼神问:能打开吗?
叶东知道她好奇心被勾起来了,脆拆开盒盖。
里面静静躺着几条裙子——料子柔软,颜色鲜亮,裙摆上镶着细碎的光片,像把星星缝进了布料里。
“哇!”
小鱼儿的眼珠子都不会转了,原地蹦了两下,声音拔高了好几个度:“好好看!比我在商场看到的那条还要漂亮!”
裙子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像公主的礼服。
“喜欢吗?”
叶东明知故问。
小鱼儿拼命点头:“嗯!嗯!爸爸,这个是你朋友送我的吗?”
“是啊。”
叶东把裙子递给她:“去换上,看看合不合适。”
小鱼儿一把抱住裙子,转身就往房间跑。
没一会儿,门开了,她从里面走出来,裙子穿在她身上刚刚好。
她转了个圈,裙摆展开像朵花。
叶东在心里说了句:方阳这礼物,挑得真准。
“爸爸,好看吗?”
“好看。
我的女儿,是全世界最好看的小姑娘。”
小鱼儿笑得眼睛眯成月牙,拎着裙角在地板上转起圈来,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那一刻,她像个被幸福裹住的小糖人。
叶东看着她,嘴角也跟着扬了起来。
与此同时。
天海市。
某栋办公楼里。
烟灰缸已经冒了尖。
中年人猛吸一口,烟头的火光烧到他指尖,他才狠狠摁灭。
“楚祁连那**,真是踩了狗屎运——这种事都能让他捡到便宜。
几十个亿,就这么打了水漂!”
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声音低沉而嘶哑,满是不甘。
本来已经攥在他手心里了,楚祁连那老小子被他踩在脚底下,整个集团上下都等着看这笔单子能吞出多少个亿的利润。
结果呢?接二连三的事故往头上砸,集团高层咬着牙让他放手,说是不割肉保命就得跟着一起沉。
他只能认了。
可谁能想到,楚祁连转个身就把这块烂肉捡起来了,拿下的价格低得可笑,一笔交易下来,整整十几个亿从他嘴里硬生生被抠走。
他原本揣着手站边上看戏,就等着看楚祁连怎么把自己玩死。
可老天爷像是瞎了眼,那从楚祁连接手起,竟然顺得像抹了油,连块硌脚的石头都没冒出来。
他口那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雷总,这事儿邪门,咱们的人一上那个工地,三天两头出事,棺材都快订了两口。
可楚祁连那边的人,一个个跟没事人似的,连个皮都没蹭破。”
坐在对面的男子压着嗓子说。
“你问我,我问谁去?”
雷松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指节泛白。
“我倒是听人讲,楚祁连不知道从哪里请了个风水先生,听说有点道行。
会不会是那家伙在背后动了手脚,把咱们的路给堵死了?”
雷松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像锅底刮下来的一层灰。
断人财路,跟挖人祖坟有什么分别?“查。
给我查清楚,到底是谁。”
几十个亿说没就没,别说眼睛红,心都能黑透。
更让雷松坐不住的是天海这碗饭,他跟楚祁连争了这么多年,位置轮流坐,头把交椅谁也没坐稳过几天。
可要是楚祁连靠这个彻底翻了身,那他们这边,只怕连汤都喝不上了。
“还在查着,雷总,你别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