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东就站在他面前,近得几乎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温度。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手忙脚乱地往后退了半步:“你、你想什么?”
叶东没动,只是伸出手,摊开:“手机,交出来。”
他现在感知力强得离谱。
刚才那一瞬间,他能察觉到手机镜头对准了自己,能听到快门声隔着衣服布料传出来,能嗅到对方指尖残留的照片上传时屏幕过热的焦糊味。
“你疯了吧?说什么胡话!”
那人脸色刷地变了,语气陡然硬起来,梗着脖子,“你算老几?说掏手机就掏手机?”
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落在叶东眼里,反而更坐实了猜测。
这家伙铁定是幕后的人安的钉子。
“拍了我的照片,打算发给谁?发给那个给工人下药的人?”
话音一落,那人的肩膀明显一抖。
手指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你放屁!我听不懂你在放什么屁!”
他转身就想跑,但一只手掌已经从后面按住了他的肩胛骨。
“松手!”
他怒吼一声,抡起拳头往后砸去,目标直指叶东的太阳。
啪的一声脆响。
叶东抬手接住那拳头,五指一收,顺势朝外一拧。
胳膊关节被迫扭曲成一个奇怪的弧度,那人顿时弓着身子惨叫起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放手!放手啊!”
他疼得额头上青筋暴起,嘴里还在喊:“你、你没资格翻我手机!我要告你!”
“懂得还挺多。”
叶东嘴角一扯,声音不高不低,“要是真冤枉了你,我随你处置。”
楚祁连上前一步,一把抽走那人手里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聊天界面上那条刚发出的消息清清楚楚。
他看完,脸色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
“你胆子不小啊。”
他对这帮员工向来不薄。
工资开得比同行高出一截,福利从不克扣。
结果这个人,居然跟外人联手,在同事的饭菜里动手脚。
现在又**叶东——他想什么?找人报复?
“楚总,我——”
“别说了。”
楚祁连挥挥手,“报警。
你跟警察去解释。”
“楚总!不要!我错了!求您饶了我!饶了我这一回!”
那人瘫软下去,嗓子眼里挤出哭腔。
他心里清楚,要是进了局子,这辈子就完了。
下药,那是刑事案。
“带下去。”
楚祁连看着人被拖走,转过头,眉心拧成了疙瘩:“现在怎么整?他们的目标多半是你。
怪我,把你也拖下水了。”
他语气里透出懊悔,用力砸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手机屏的亮光映在叶东脸上,他扫了眼那串号码,吐出几个字:“他们在探底,想知道你背后站着谁。
现在清楚了,是我。”
他顿了顿,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敲了一下:“不过,我也把他摸透了。”
话音未落,他已抓过手机,拇指飞速跳动,编好一条新信息,按下了发送键。
另一头,齐云盯着屏幕上叶东的脸,眉头拧成一团。
“毛都没长齐的年纪,也配叫大师?多半是个耍嘴皮子的货色。”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把照片放大又缩小,“不过能揪出我藏的那点手脚,倒也不是完全废物。”
可那份轻视,并没有在他眼里停留太久。
既然知道了对面那人的模样,接下来就简单了。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只有一条规矩——办不成的事,就办掉办事的人。
叶东既然铁了心要替楚祁连出头,那只要把这块绊脚石踢开,楚祁连身边就再也掏不出第二个人来碍他的事。
他必须让雷松看清楚,有他在,所有障碍都会像纸一样被撕碎。
齐云低头瞥了一眼刚收到的短信,嘴角扯出一丝冷意。
“机会送到手上了,就别怪我心狠。
要怨,就怨你手伸得太长。”
【二】
眼线传回的消息很准——今晚楚祁连要请叶东吃饭。
饭局散场,那条路上灯光昏暗,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这种事齐云过不止一遭。
他吃的就是这碗饭,拿钱,销账,天经地义。
台球厅里烟雾浓得像是有人在屋子里点了湿柴,空气黏稠得让人嗓子发紧。
不抽烟的人踏进去半步,脑门就开始发晕。
“齐哥!”
“齐哥来了!”
“齐哥好!”
几声招呼从各个角落飘过来,带着烟味和恭维。
齐云只是点了点头,径直拐进旁边那间办公室。
沙发里陷着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正不紧不慢地往茶杯里注热水,见齐云进门,胖脸上堆出笑容:“又有买卖上门了?”
齐云一屁股坐进对面的椅子,腿翘起来:“收拾一个江湖骗子,不难吧。”
“江湖骗子?”
胖子把茶杯搁下,眼睛眯成一条缝,“那种东西我见得多,专盯着富人的口袋下手,对不对?”
“聪明。”
齐云没多废话,直接把话挑明了:“五十万。
事成了,还有添头。
添多少,就看你们手脚利不利索。”
胖子一听那个数字,瞳孔猛地亮了一下。
五十万,够他们哥几个逍遥好一阵子了。
齐云也同样脆,拉开带来的手提袋,里面的钞票整整齐齐码着,红得扎眼。
不给钱,这些人就是没骨头的虫;钱摆在眼前,他们比谁都狠。
“时间、地点、那人的照片,都在里面了。”
齐云把东西推过去,“活漂亮点,别给我留尾巴。”
“放心,咱们又不是头一回搭伙,你还信不过我?”
胖子拍了拍脯,笑得满嘴牙都露了出来。
胖子把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照片里的小子看着年纪不大,白白净净一张脸,却敢去招惹楚祁连那种级别的人物。
他咂了咂嘴,觉得这事有点意思。
齐云没再多话,交代完细节便转身离开。
这种活儿他从不上手,脏的累的都丢给胖子他们去料理,他只需要把棋盘摆好,等着对手踩进来就行。
在天海这片地下圈子里,**们这行的人越来越少。
那些曾经的大佬一个个往商场里钻,忙着给自己的底子刷白漆,可齐云始终觉得,还是这套老手艺用着顺手。
人少了,反倒清净,抢饭碗的没几个。
胖子走出门口,拍了拍巴掌,声音在走廊里炸开。”都别闹了,有活!”
夜里,楚祁连按计划摆了一桌饭局。
他本来就欠叶东一顿饭,只是原本打算安排在家里的家宴,换到了附近一家不起眼的酒楼。
席间,他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要不要我多叫几个人跟着?”
叶东摇了摇头,筷子夹起一块鱼肉递进嘴里。”人多了,他们反倒缩回去。”
那些躲在暗处的家伙,行事作风透着老练,一看就是靠这碗饭活命的。
若阵仗太大,对方绝不会轻易咬钩。
想让人落网,得先让饵露出水面。
叶东看了眼时间,便和楚祁连一唱一和地往楼下走。
“叶先生,再坐会儿啊,酒都没喝完。”
楚祁连的声音在楼梯间回荡。
“得走了。”
“那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自己走走。”
叶东一个人出了酒楼,沿着马路慢慢往前踱。
路灯昏黄,沿街几乎见不到人影,这种偏僻地段晚上本就冷清。
他非但没往光亮处走,反而拐进了更暗的巷子口。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熄了灯,缓缓跟了上来。
“这小子八成是去找地方方便——尽往黑处钻,准备动手。”
车门无声拉开,五个、六个黑影从车里钻出,脑袋上套着黑布,手里握着铁器,脚步极快地向叶东消失的方向摸过去。
树林边缘果然传来细碎的水声,夹杂着树叶被风吹动的响动。
领头的胖子眼里闪过一丝冷光,手指打了个圈,六个人立刻从两侧包抄过去。
五十万,绝不能让它从指缝里溜走。
叶东背对着他们,身形微微晃动,像被酒意拽住了脚步。
胖子瞅准这个空当,身子压得极低,像一头蓄势的野猪般冲出,手里的**直直朝叶东的腰眼捅去。
身后那几道身影同时近,打算用最快速度结束这场战斗。
可叶东忽然回头。
在那片漆黑里,他的双眼亮得像两颗寒星,灼得人头皮发麻。
胖子被那目光扫过,口猛地一缩,像有只手攥住了心脏,整个人往下坠。
动作瞬间僵了半拍。
砰!
等他回过神,叶东的拳头已经砸在他口。
骨头传来断裂声,胖子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了两棵小树苗,滚出去十几米才停下。
“啊——”
胖子的惨叫撕开夜空。
剩下五个人同时愣住,随即脸色大变。
“练家子!弄死他!”
不知谁吼了一句,五个人同时扑上来。
手里的家伙劈头盖脸朝叶东招呼。
砰!
砰!
砰!
一连串闷响。
五道身影几乎同时横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惨叫连天。
他们的手臂都以怪异角度扭曲着。
有人蜷在地上,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跑!快跑啊!啊!”
他们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本不是普通人。
齐云那个**不是说,只是个江湖骗子吗?
这种实力,能是骗子?
胖子挣扎着爬起来,见叶东站在原地没动,哪还敢多留。
捂着断骨处,连滚带爬往山坡下跑。
剩下几个人也想跑,但来不及了。
“按住他们!”
林子里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几个便衣从暗处冲出来,把人按倒在地。
胖子吓得魂都飞了,疯了似的往前冲,直接从陡坡上滚下去,消失在夜色里。
“别追了。”
叶东叫住要追上去的赵建林,“他跑不掉。”
“他身上的伤,只有我能治。
他迟早会来找我。”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光。
赵建林点了下头。
他见过太多风浪,心性早就练得沉稳。
可此刻看着叶东的眼睛,口仍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什么叫神光内敛?这才叫真正的神光内敛。
“赵队,抓到两个在逃的。”
一个手下走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真没想到,今晚能把人堵住。”
为了追这俩,他们加了多少班。
一点线索都没有,今天居然撞上了。
多亏叶东。
“你看,大家伙这个月的业绩稳了。”
赵建林冲叶东笑了笑,“说吧,想要我怎么表示?”
赵建林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人影,放大了嗓门:“刚才叶兄弟说的那些,大伙儿都听清了?”
“听清了!”
回应声此起彼伏。
自打赵建林和叶东搭上关系之后,他们这帮人活的压力小了不少。
以前出任务,谁心里不悬着块石头,生怕身上添几道口子。
可叶东那双能起死回生的手,像是一剂定心丸,塞进了每个人的口。
“把人押回去,嘴撬开!”
“明白!”
几个身影被推搡着带离了现场。
赵建林和叶东并肩走到屋外。
街面上空空荡荡,胖子早没了影,连那辆套着假牌照的车都歪在原地,发动机盖还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