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子的微光在漆黑密道里抖出细碎的光晕,跳动的火苗将两人的影子扯得畸长,贴在湿黏滑的石壁上,像两只无处遁逃的困兽。
林砚举着火折子走在前方,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滚烫的火光勉强驱散周遭黑暗,却照不透密道深处无尽的阴冷。沈青禾紧跟在他身后,手里紧紧攥着草药匕首,耳朵死死贴着石壁,聆听着身后的动静。
方才踏入密道时,那隐约的爬行声早已消失,可这份诡异的安静,比直面眷族更让人心慌。
它们在暗处蛰伏,在尾随,在等待最佳的猎时机。
这条连接药铺与古祠的密道,本是守护者世代留存的逃生秘路,如今却成了深海眷族围猎的狭长囚笼。两侧石壁上,时不时渗出黏稠漆黑的海水,顺着石缝缓缓滑落,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痕迹,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腐气,火折子的火苗凑近,竟隐隐被那黑气压得蜷缩。
“慢点,前面就是密道中段,我娘笔记里写过,这里有岔路,走错就会直通冥海海底,直接落入眷族的巢。”沈青禾压低声音,伸手拉住林砚的衣袖,眼神警惕地扫过前方分叉的洞口。
左侧洞口漆黑幽深,风声呼啸,裹挟着浓重的深海气息,隐约能听见底下传来水流涌动的声响;右侧洞口狭窄低矮,内壁刻着模糊的守护符文,虽昏暗却无半分腥气,正是通往古祠的安全路径。
林砚刚要点头转身,脚下忽然踩到一团软腻湿滑的东西,触感冰凉黏手,绝非泥土石块。他心头猛地一沉,低头借着火光看去,瞳孔瞬间骤缩——
脚下地面,爬满了纤细如发丝的黑色触手,细小吸盘紧紧吸附着泥土,正顺着他的裤脚,缓慢向上缠绕,触手顶端,泛着针尖大小的幽蓝光点,正是暗处眷族的窥探!
“在脚下!”林砚厉声低喝,猛地抬脚甩开那些触手,火折子快速往下一探。
只见密道两侧的石壁、头顶的穹顶,不知何时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眷族,它们身形如泥鳅,通体漆黑黏腻,身躯末端拖着数细长触手,无数双幽蓝小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密密麻麻,如同漫天鬼星,死死锁定着两人,散发着贪婪的嗜血气息。
本不是一只眷族,是一群!
它们早已埋伏在此,静静等着两人踏入陷阱!
不等两人反应,密集的嘶嘶声骤然响起,无数眷族如同水般,从石壁、穹顶汹涌扑下,朝着两人席卷而来。它们速度极快,身躯滑腻,本抓不住、打不散,所过之处,石壁上留下一道道腥臭的黏液,甚至腐蚀出细小的白烟。
“快跑!”林砚一把拉住沈青禾,转身朝着右侧岔路狂奔,火折子在奔跑中剧烈晃动,火苗险些熄灭。
身后,眷族爬行的声音紧追不舍,黏腻的触感一次次擦着衣角掠过,阴冷的气息直扑后心,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些怪物缠绕、吞噬,吸全身精血,变成和客栈老板一样的瘪尸体。
沈青禾脸色惨白,紧紧跟着林砚奔跑,慌乱中,她想起怀中的草药粉末,那是陈阿婆教她制作的、能短暂驱赶眷族的艾草硫磺粉。她快速掏出布包,反手朝后狠狠撒去,淡金色的粉末在空气中扬起,接触到扑来的眷族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
眷族群中响起一阵刺耳的嘶鸣,冲在最前方的几只瞬间蜷缩、融化,化作一滩黑水,身后的眷族顿时停滞片刻,露出忌惮之色。
“有用!快往前跑!”沈青禾喜出望外,拉着林砚加快脚步,可粉末终究有限,不过片刻,身后的嘶鸣声再次近,这些来自深海的畸变怪物,很快冲破了草药的阻拦,穷追不舍。
密道狭窄,两人本无处躲藏,林砚握着口的封印石,能清晰感觉到石块愈发滚烫,显然周遭眷族的气息,已经触发了封印石的守护之力。他咬牙停下脚步,将沈青禾护在身后,握紧封印石,朝着扑来的眷族群狠狠挥去。
一道微弱的淡金色光芒,瞬间从封印石上迸发而出,虽不耀眼,却带着令眷族恐惧的神圣威压。
冲在最前方的眷族群,接触到金光的瞬间,如同撞上烈火,纷纷惨叫着后退,漆黑的身躯冒出黑烟,不敢再贸然上前,只在后方疯狂嘶鸣,不断扭动着身躯,死死盯着两人,却始终不敢跨越金光半步。
“是封印石的力量!”沈青禾惊喜出声,“它们怕这个!”
林砚松了口气,却不敢松懈,封印石的力量终究有限,本支撑不了太久。他拉着沈青禾,借着封印石的威慑,一步步朝着密道尽头缓慢挪动,身后的眷族群紧随其后,不断嘶吼、徘徊,如同附骨之疽,一旦光芒消散,便会立刻扑上来将两人撕碎。
这段不过数十米的密道,两人走得如同度秒如年。
终于,密道尽头传来了微弱的天光,上方就是古祠后院的出口,熟悉的黑石气息扑面而来,终于要逃出这条死亡密道了!
林砚加快脚步,冲到出口处,用力推开上方的石板,率先爬了出去,随即转身将沈青禾拉上来,两人合力,迅速将石板重新封死,死死压住。
密道下方,眷族的嘶鸣声、撞击声隔着石板传来,震得地面微微颤动,好在石板厚重,暂时挡住了怪物的追击。
两人瘫坐在古祠后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衣衫上沾满了密道的污泥与腥臭,狼狈不堪。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看清,这座古祠早已不复往的沉寂。
后院的地面上,散落着断裂的木杠、破碎的石块,显然是此前镇民冲撞大门留下的痕迹。古祠的大门敞开着,门内一片狼藉,供奉的黑石石碑前,绳索散落一地,香案被推倒在地,尘土飞扬。
陈阿婆不见了。
“陈阿婆被他们带走了!”沈青禾站起身,看着一片狼藉的古祠,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张老栓肯定把她关去黑石广场的地牢了,那里是看守祭品的地方,也是通往海底祭坛的必经之路。”
林砚站起身,拍去身上的尘土,走进古祠前厅,目光落在那座黑石石碑上。
石碑上的触手刻痕,此刻竟泛着淡淡的幽蓝光芒,比之前更加清晰,石碑下方,地面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缝隙中,不断渗出漆黑的海水,散发着浓郁的古神气息,脑海里的深海低语,在此刻达到了顶峰,疯狂撕扯着他的神智。
封印,真的在松动。
溟骸之主的力量,已经开始透过阵眼,渗透到人间。
“必须尽快找到陈阿婆,拿到完整的封印方法,残卷只有一半,本没法加固祭坛封印。”林砚沉声说道,眼神坚定,“张老栓把所有筹码都放在三后的血祭,这两天,黑石广场的防备会相对松懈,我们必须趁这段时间,潜入地牢救人,找到海底祭坛的入口。”
沈青禾点头,走到香案旁,挪开倒塌的木桌,从地面的暗格中,取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这是我娘留下的,能打开黑石广场地牢的门锁,当年她就是用这把钥匙,差点救出被抓的守护者。”
就在两人准备动身之际,古祠外,忽然传来了镇民信徒的脚步声与交谈声,越来越近,显然是张老栓安排在此看守的人手,折返回来了。
“快躲起来!”林砚眼疾手快,拉着沈青禾,快速躲进古祠后侧的杂物间,紧紧关上木门,透过门缝,死死盯着外面的动静。
数名面色麻木、脖颈布满蓝纹的镇民,手持棍棒走进古祠,四处打量着,口中低声吟唱着祭歌,眼神空洞地搜查着每一个角落。
他们一旦发现两人,无需动手,只需一声呼喊,整个古祠就会被信徒与眷族彻底包围,两人将再无逃生可能。
杂物间狭小仄,堆满了破旧的祭祀器具,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霉味,两人紧紧靠在一起,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镇民的脚步声,一步步朝着杂物间靠近,木门上的缝隙,已经映出了他们阴沉的身影。
绝境,再一次降临。
而古祠外的浓雾,愈发厚重,冥海的声越来越近,海底深处,那不可名状的庞然大物,似乎正在缓缓苏醒,散发着吞噬天地的恐怖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