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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镇民麻木的脚步声碾过地面的碎石,每一步都像踩在林砚的心尖上。木门缝隙里透进来的身影越来越近,空洞的祭歌在破败的古祠里回荡,那曲调扭曲怪异,不似人间声响,更像是对着深海里的未知存在献上的谄媚颂词,听得人耳膜发紧,神智都跟着泛起阵阵晕眩。

林砚将沈青禾死死护在身后,掌心紧紧攥着滚烫的封印石,指节泛白。他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刻意放缓,耳畔除了镇民的脚步声,还能清晰听见密道石板下,眷族撞击的闷响依旧断断续续,像是从地底传来的死亡鼓点,内外夹击的窒息感,瞬间将狭小的杂物间挤得密不透风。

沈青禾攥着草药匕首的手不停发抖,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她透过门缝,看清了那些镇民脖颈间蔓延的蓝纹——那纹路比之前见到的更深更密,如同活过来的深海水草,顺着皮肤蜿蜒攀爬,几乎要爬满他们的脸颊,那双毫无神采的眼睛,早已没有半分人类的神智,只剩下被古神力量控的麻木与偏执。

为首的镇民停在了杂物间门前,布满蓝纹的手缓缓抬起,粗糙的指尖眼看就要触到破旧的木门。

沈青禾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匕首柄被她攥得沁出冷汗,只要对方推门而入,她只能拼尽全力殊死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古祠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嘶鸣,那是密道里眷族独有的叫声,竟穿透厚重的石板,直直传到了古祠之中。

门前的镇民动作骤然一顿,空洞的眼神齐齐转向密道出口的方向,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呢喃,转身便朝着那边走去。他们似乎对眷族的气息极为忌惮,又像是接到了某种无形的指令,脚步匆匆,再无心思搜查杂物间。

林砚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头却愈发沉重——眷族竟能突破密道的阻隔,用气息控这些信徒,溟骸之主的封印松动程度,远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镇民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祭歌的声音也变得模糊,可林砚依旧不敢放松警惕。他贴着木门,静静聆听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直到外界彻底恢复死寂,只余下古祠外浓雾涌动的簌簌声响,才轻轻拍了拍沈青禾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别出声,我先出去查看。”林砚用极低的声音说道,缓缓推开一条门缝,确认古祠前厅空无一人,才侧身走了出去,随即转身将沈青禾拉了出来。

此刻的古祠愈发阴冷,黑石石碑上的幽蓝光芒忽明忽暗,地面裂缝里渗出的黑海水越来越多,缓缓漫过脚踝,带来刺骨的寒意,那股深入骨髓的腥腐气,比密道里还要浓重。脑海里的深海低语愈发狂暴,无数混乱、扭曲、充满吞噬欲的片段在脑海里闪过,林砚闷哼一声,按住口的封印石,滚烫的金光微微流转,才勉强压下那股撕扯神智的力量。

“再待下去,石碑的力量会彻底影响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林砚沉声说道,看向沈青禾手中的铜钥匙,“地牢在黑石广场下方,现在信徒都被密道的眷族引走,正是最好的时机。”

沈青禾点头,将铜钥匙紧紧攥在手心,两人放轻脚步,贴着古祠的墙壁,小心翼翼地溜出大门。

外面的浓雾比先前更甚,能见度不足三尺,浓稠的雾气如同实质,沾在皮肤上又冷又黏,像是深海里的海水包裹着身躯,耳边除了冥海的声,还能听见远处传来信徒的呢喃、眷族的嘶鸣,还有一种极其低沉、如同巨兽呼吸般的声响,从地底深处缓缓传来,震得地面微微发麻。

整个小镇,早已沦为溟骸之主的猎场,所有活物,都是待宰的祭品。

两人压低身形,在浓雾中快速穿行,避开沿途游荡的信徒。那些信徒如同行尸走肉,在雾里漫无目的地游走,脖颈间的蓝纹在雾气中泛着诡异的光,一旦靠近,便能闻到他们身上散发的、与眷族如出一辙的腥气。

一路有惊无险,不多时,黑石广场的轮廓便在浓雾中显现出来。

空旷的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黑石祭坛,祭坛上刻满了与石碑上一模一样的触手纹路,此刻正泛着幽幽蓝光,无数黑海水从祭坛底部涌出,在广场上汇成浅浅的水洼,倒映着漫天浓雾,显得诡异至极。广场四周,站着寥寥几名看守的信徒,相比平里的重兵把守,确实松懈了不少。

而广场西侧,一座阴森的石牢依山而建,入口处被厚重的石门封住,门口只有两名信徒把守,正是沈青禾所说的地牢。

“陈阿婆一定在里面。”沈青禾指着地牢入口,眼神急切,却又强行按捺住冲动,“我们绕到侧面,那里有处看守薄弱的矮墙,能翻进去。”

两人借着浓雾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地牢侧面。这里的墙壁布满青苔,湿打滑,顶端还缠着枯的藤条,确实没有信徒看守。林砚先翻身而上,伸手将沈青禾拉了上来,两人纵身跃入地牢院内,落地时刻意放轻脚步,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地牢入口的两名信徒依旧背对着他们,口中念念有词,完全没有察觉身后的动静。林砚眼神一沉,快步上前,抬手精准击中其中一人的后颈,那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接瘫软在地;另一人刚要回头,沈青禾立刻将剩余的艾草硫磺粉撒向对方,刺鼻的粉末让那人瞬间捂住脸,发出痛苦的闷哼,林砚顺势出手,瞬间将其击晕。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两人快速将晕倒的信徒拖到角落,随即走到石门前。

沈青禾掏出那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颤抖着入锁孔。锈迹摩擦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她屏住呼吸,轻轻转动钥匙——

“咔哒”一声,锁芯应声而动。

厚重的石门缓缓推开一条缝隙,一股浓烈的霉味、血腥味混合着深海腥气,瞬间扑面而来。地牢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深处隐隐传来微弱的铁链拖拽声,还有一道苍老又虚弱的咳嗽声。

是陈阿婆!

“陈阿婆!”沈青禾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刚要迈步往里走,却被林砚一把拉住。

林砚盯着漆黑的地牢深处,眉头紧锁,口的封印石再次变得滚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炙热。黑暗之中,没有眷族的嘶鸣,却弥漫着一股远比眷族更恐怖、更古老的威压,那是属于溟骸之主的力量,纯粹、冰冷,充满了毁灭性的气息。

“不对劲,里面太安静了。”林砚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目光死死盯着黑暗深处,“这是个陷阱,张老栓早就知道我们会来救人。”

话音刚落,地牢深处的黑暗突然亮起点点幽蓝光芒,不是眷族的小眼,而是无数条蜿蜒的、粗壮的黑色触手,从地牢顶端、墙壁缝隙里缓缓探出,吸盘开合间,滴落着腥臭的黑海水,将整个地牢入口彻底封锁。

而在触手环绕的中央,陈阿婆被粗大的铁链绑在石柱上,浑身是伤,脸色惨白,却依旧睁着眼睛,看着入口的方向,急切地嘶吼:“别进来!快离开!这里是通往海底祭坛的通道,它们要把你们一起献祭!”

下一秒,地牢地面轰然裂开,漆黑的海水汹涌而出,一道无比庞大、无比扭曲的阴影,在水下缓缓挪动,那不可名状的轮廓,带着吞噬一切的恐怖气息,正从海底祭坛,顺着地牢通道,缓缓攀升而来。

沈青禾脸色瞬间惨白,林砚握紧封印石,指尖微微颤抖。

他们终究还是踏入了早已布好的死局,前方是古神的暗影与致命陷阱,身后是闻讯赶来的信徒追兵,进退两难,生死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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