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后背的淤青养了三四天才完全消退。
德克萨斯那之后没再提过那件事，但她对他的态度确实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具体说不上来，但林北能感觉到。比如她会在出发前等他一下，而不是像以前那样直接走掉；比如她会在路上偶尔主动开口说一两句跟工作无关的话，虽然内容依然简短得像电报：“那家店的包子不错”或者“前面修路，绕一下”。
这些变化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刻意去注意，本不会发现。但林北发现了，而且他觉得这种感觉还不错——至少证明他那一棍没有白挨。
能天使那边，依然是老样子。
她还是会笑，还是会开玩笑，还是会偶尔拉他去吃宵夜。但林北注意到了一些以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比如她笑的时候，有时候嘴角的弧度会慢半拍才到位，像是那个笑容需要先启动、再调整、最后才呈现出来。比如她说话的时候，偶尔会有极其短暂的停顿——不到一秒，几乎察觉不到——像是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确认自己说出来的话听起来足够正常。
他发现这些细节之后，就忍不住开始留意更多。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能天使在看他跟德克萨斯一起出门的时候，目光停留的时间，比看其他人的时候，要短一些。
不是那种故意不看的短，而是那种——像是看了一眼就移开，移开得比正常情况下要快一点点，快到如果不是一直在观察本不会发现。
林北说不清楚这个发现意味着什么。但他总觉得，这跟她主动把他换到德克萨斯那一组之间，有什么关联。
那天晚上，林北一个人坐在三楼的窗台上，看着龙门夜晚的灯火发呆。
他的手机——系统给的那个通讯器——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他这几天整理的一些信息。切尔诺伯格事件，整合运动，罗德岛，还有两个月后的主线剧情。他按照记忆把时间线和关键事件列了出来，发现留给他的准备时间其实不多了。
按照游戏剧情，切尔诺伯格会在一个多月后被整合运动攻陷，博士会在那里被罗德岛救出，然后整个泰拉大陆的局势会开始剧烈动荡。他现在只是一个企鹅物流的送货员，虽然有了Decade的力量，但要在那种级别的混乱中自保甚至影响局势，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变强。也需要更多的准备。
但除了这些大事之外，他脑子里还转着另一件事。
能天使。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她这么在意。也许是因为她是他在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愿意对他好的人，也许是因为她那天让他看到了她另一面，也许是因为他总觉得她身上藏着什么东西——一种跟她平时表现出的阳光形象不太一样的东西。
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但他想弄清楚。
第二天早上，林北特意起了个大早。
他在走廊里等了一会儿，听见能天使的房间门响了，然后看见她走出来，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刚睡醒。
“早啊。”他打招呼。
“……早。”能天使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想跟你聊聊。”
能天使的动作顿了一下。那只揉眼睛的手放下来，她看着他，表情里带着一丝警惕——很淡，但林北还是捕捉到了。
“聊什么？”
“就……随便聊聊。”林北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最近都没怎么跟你一起出任务了，想问问你那边怎么样。”
能天使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笑了一下：“挺好的啊，就是最近单子多了一点，有点忙。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来了？”
“我一直挺关心的啊。”林北说，“你是我在企鹅物流认识的第一个人。”
她愣了一下。那个笑容在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她低下头，用脚尖蹭了蹭地面，声音低了一些：“……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忙嘛。”
林北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心里那股感觉又涌了上来——她明明就在他面前，但总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不是距离，不是沉默，是一种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阿能。”他叫了一声。
“……嗯？”
“你如果有什么想说的，可以跟我说。”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她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了？快去准备吧，今天不是还要跟德克萨斯跑东区吗？”
她说完，就绕过他朝楼下走去，步伐轻快，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
林北站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没有追上去。
因为她刚才那句话里，有一个细节让他心里一沉——“今天不是还要跟德克萨斯跑东区吗？”
他确实今天要跟德克萨斯跑东区。但他没有告诉过她这件事。
排班表在前台贴着，她当然可以看到。但她记住了——记住了他每天的安排，记住了他什么时候跟谁一起出去，记住了他什么时候会不在据点。
她嘴上说着不在乎。
但她记得比谁都清楚。
这个发现让林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站在走廊里，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房间准备出发。
现在的他，还没有资格去深究这些事情。切尔诺伯格事件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发生了，他需要变得更强，需要准备更多的东西，才能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保护好自己想保护的人。
至于能天使的事——
他会在处理好这些大事之后，再找机会好好跟她谈。
他希望到那个时候，她愿意告诉他，她到底在藏什么。
但在此之前，他还有一场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