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东方仙侠小说《玉帝传奇》是最近很多书迷都在追读的热门作品,小说以主人公玉皇大帝天庭众神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展开,目前处于连载状态中,字数已达275668字,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你花时间阅读,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一读。
玉帝传奇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十四章 · 第十四劫
倒悬的山在远处旋转,像一个缓慢的陀螺。走得越近,那旋转就越显得不真实——不是因为太快,而是因为太慢,慢到每一次转动都像是在犹豫,在决定要不要继续转下去。
他走到山脚下,停住了。
山尖悬在离地三尺处,刚好到他口的位置。山尖很尖,尖得像一针,针尖上有一个极小的平面,平面上放着一只棋盘。棋盘是石质的,灰白色,上面已经布好了棋子,黑白分明,静待来人。棋盘旁坐着一个人,灰袍,白发,面容清癯,双目紧闭。那人的眉毛很长,垂到了颧骨,眉梢在风中微微颤动,像两条沉睡的蚕。
“来了?”灰袍人没有睁眼,声音却传了过来,不大,但清晰,像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来了。”他说。
“上来。”
他看了看悬在空中的山尖,又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地面。两者之间的距离只有三尺,跳一下就能上去。但他没有跳,因为他知道——不是距离的问题,是资格的问题。这座倒悬的山不会让没有资格的人上去。他需要被山接受,而不是强行登上去。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山尖下方三寸处。掌心的三瓣小花微微发亮,淡金色的花瓣中,那道雷纹印记也在闪烁。山尖在那道光中轻轻一颤,然后缓缓下降了半寸。还不够。他又将口的雷心之力注入掌心,雷纹从掌心爬出,沿着手指攀上了山尖。山尖接触到雷纹的瞬间,整座山剧烈一震,然后开始上升——不是山尖在上升,而是整座山在向上移动,给他让出了一个可以站立的位置。
他站上了山尖。
棋盘就在脚下三尺处,但棋盘很小,只有一尺见方,两个人坐在上面,膝盖会碰到膝盖。灰袍人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瞳仁,只有两片旋转的星空。星空旋转的速度与山的旋转速度一致,不快不慢,像是在故意保持同步。
“坐。”灰袍人说。
他盘腿坐下,膝盖果然碰到了灰袍人的膝盖。隔着衣料,他感觉到灰袍人的膝盖是凉的,凉得像一块放置了千万年的玉石。那种凉意透过衣料渗入他的皮肤,沿着腿骨向上蔓延,一直到了丹田才停住。丹田中那团混沌状态的存在被这股凉意激得微微收缩,像一只被惊扰的刺猬。
“第十四劫,叫‘棋劫’。”灰袍人说,“你和我下一盘棋。赢了,劫数渡过,我送你一样东西。输了,你留在这里陪我下棋,下到我满意为止。你可能要下很久。”
“多久?”
灰袍人想了想,那双星空般的眼睛闪了一下。“上一个陪我下棋的人,下了三千六百万年。他输了,到死都没有赢我一局。他的骨头还在山肚子里,你要不要看看?”
他摇了摇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知道灰袍人在吓唬他。如果上一个输家真的死在了山肚子里,灰袍人不会这么平静地说出来。灰袍人说出来,是为了让他分心。他不会被这种小把戏扰的——第十二劫教会了他听,第十三劫教会了他断,而这两样合在一起,就是不动。
“执黑执白?”他问。
“你执黑。”灰袍人说,“黑先行。”
棋盘上,黑子的位置已经摆好了。不是标准的开局,而是一个残局——黑子被白子围困在棋盘的一角,只剩下最后几口气。无论他怎么走,看起来都只有死路一条。但他没有抱怨,也没有质疑。他拿起最边上的一枚黑子,轻轻落下。
灰袍人的眉梢动了一下。
那一步棋,不是任何棋谱上有的走法。它不是去逃命,不是去做眼,不是去对,而是——放在了棋盘的正中央,一个与黑子大本营毫无关联的地方。这一步在围棋中叫做“废棋”,没有任何价值,不占地,不进攻,不防守,只是单纯地放在了那里。
“你这是什么走法?”灰袍人问。
“不逃了。”他说,“那些黑子被困在角上,逃不出来了。与其花心思去救它们,不如在别处开一局新的。”
灰袍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落下一枚白子,继续围剿角上的黑子。角上的黑子又松了一口气,但他没有看它们一眼。他继续在棋盘中央落子,一枚,两枚,三枚,每枚都看似随意,没有章法,甚至不成形状。灰袍人一边吃角上的黑子,一边分心看了几眼中央的那些散子,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那些散子没有连接,没有眼位,在高手眼中,只是一堆随时可以提掉的死子。
角上的黑子被吃光了。灰袍人踢掉了整整十六枚黑子,棋盘上空出了一大片白地。白地的形状很规整,像一把张开的扇子,扇子的圆心指向棋盘中央那堆散乱的黑子。
“该你了。”灰袍人说。
他看着棋盘。角上的黑子没了,中央的散子还在,但散子不成势,白子一旦回头来收,这些散子连十步都撑不过。他输了?不,还没有。他执起一枚黑子,落在了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位置——白地的最深处,白子的心脏位置。
这一手叫做“刺”。刺入对方最坚固的阵地,不是在找死,而是在试探——白棋在这一带的防御,到底有多坚固?灰袍人的手顿了一下,那双星空般的眼睛中,旋转的星速忽然快了一拍。这说明灰袍人没有预料到这一步。
灰袍人落子应对,踢掉了那枚送死的黑子。但就在提掉黑子的同时,棋盘中央那堆散乱的黑子忽然之间连成了一片——不是被他走的,而是被那枚送死的黑子“激活”了。原来那些看似随意的散子,每一枚都在一个关键的节点上,只是之前缺了一个触发点。那枚刺入白地的黑子就是触发点,它被踢掉之后,它的“势”散入了棋盘,像一滴水落入池塘,波光粼粼地传遍了整个棋盘。
灰袍人终于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这不是围棋。”灰袍人说。
“这是‘势’。”他说,“你在教我棋,我在教你势。棋可以输,势不能丢。角上的十六枚黑子死了,但它们的死,换来了中央所有棋子的连通。它们的死不是白死的——第七劫教我的。”
灰袍人将那十六枚被提掉的黑子从棋盒边拿起来,一枚一枚地摆在棋盘边缘,摆成了一排。然后灰袍人抬起头,第一次认真地、不带任何戏谑地看着他。
“你的棋很臭。”灰袍人说,“但你的势很好。我下了无数年的棋,见过无数种走法,从来没有人用这种方式跟我下。你不是在下棋,你是在布道。”
“棋道也是道。”他说。
灰袍人将手中的最后一枚黑子放下,然后双手离开了棋盘。“不用下了。你赢了。不是棋赢了,是道赢了。第十四劫的规矩不是胜负,而是——你让我看到了新的东西。上一个陪我下棋的人下了三千六百万年,也没有让我看到任何新东西。你只下了十六手,就做到了。所以劫数已过。”
棋盘上的棋子忽然全部飞了起来,黑白两色在空中交织,化作了一幅图。图中有山有水,有月星辰,有众生万物。这幅图缓缓旋转,最终缩小成了一个拳头大的光球,落在了他的掌心。光球中,那幅图还在缓缓转动,像一个小小的、完整的世界。
“这是什么东西?”他问。
“这叫‘棋图’。”灰袍人说,“是天地间第一张棋盘所化的灵物。它里面封印了一局棋——不是普通的棋,而是天地开辟之初,道祖与魔祖下的那局棋。那一局棋下了三百万元会,最后以和棋告终。和棋的原因不是分不出胜负,而是他们再下下去,天地就会崩塌。这张棋图中保存了那局棋的全部变化。你带着它,将来有一天会用得上。”
他将光球收入袖中。光球触到袖中的那一刻,铃铛响了一下,像在说“知道了”。
“多谢。”他说。
“不必。”灰袍人说,“你既然赢了,我就该送你一样东西。但不是棋图——棋图是你自己赢的,不是我的东西。我要送你的,是别的东西。”
灰袍人从怀中取出一枚棋子。不是黑白两色,而是透明的,像一滴凝固的水。棋子中封着一滴真正的液体,颜色是淡金色的,在透明的外壳中缓缓流动,像一条微型的河流。
“这是‘悔棋令’。”灰袍人说,“你将来成为玉皇之后,会有无数个让你后悔的决定。你会想回到过去,改变某一个选择,救某一个人,某一个妖。但你不能,因为时间不可逆。这枚悔棋令,可以用一次——一次而已。你用它的时候,它会让你回到你最后悔的那一刻,给你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但你要想清楚,每一次重新选择,都会带来新的后果。你救了这个人,可能就会害了那个人。所以它叫悔棋令,不叫救世令。它不能让你做出完美的选择,只能让你做出不同的选择。不同的选择,未必更好。”
他接过悔棋令。很轻,轻得像没有重量。但他知道,这不轻。这是天地间最沉重的东西——后悔的重量,被浓缩成了一滴液体,封在了一枚棋子中。
“我会慎用的。”他说。
“你一定会用的。”灰袍人说,“每一个坐上那把椅子的人,到最后都会用。区别只是早晚。”
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灰袍人说得对。他将来一定会后悔,一定会用到这枚悔棋令。这是劫数,是命运,是他必须承受的又一种重量。他将悔棋令收入袖中,与棋图放在一起。两样东西在袖中轻轻地碰撞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玉石相击的声音。
灰袍人站起身来,将棋盘从山尖上拿起,夹在腋下,像夹着一本旧书。倒悬的山在他起身之后开始了剧烈的震动——不是要塌,而是要翻过来。山从倒悬的状态慢慢翻转,山尖朝上,山底朝下,变成了一座正常的、向上的山。山顶上多出了一间草屋,草屋前有一棵松树,松树下有一张石桌,石桌上有一壶茶,茶还冒着热气。
“那是我的家。”灰袍人说,“你要不要进来喝杯茶?”
他看了看那间草屋,又看了看那壶茶。热气在风中飘散,茶香隐约可闻。他闻出了那种茶的种类——是第九劫中那个微型世界里长出的第一棵茶树的后代。那种茶有一种奇特的香气,像记忆,又像梦境。
“不了。”他说,“我还有一千七百三十六劫。”
灰袍人笑了笑,转身朝草屋走去。走了三步,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你不在棋盘上我,是你这一劫中最对的一步。如果你了我,你就永远得不到悔棋令。因为悔棋令只给不之人。我是棋,你也是棋。棋子不棋子。”
灰袍人走进了草屋,门关上了。松树下的茶还在冒着热气,但壶中的茶永远不会凉,因为这座山上的时间是停滞的。他站在那里看了许久,然后转身下山。
山已经变成了正常的方向,上山容易下山也不难。他沿着山路往下走,山路两旁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空气中弥漫着湿的、古老的气息。他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到了山脚,回头一看,山顶已经隐入了云雾中,草屋、松树、茶壶都看不见了。只有那壶茶的热气还在云雾中隐约可见,像一缕永不消散的炊烟。
他将手伸入袖中,摸了摸棋图和悔棋令。两样东西都还在,冰凉的,小小的,安静地躺在他的袖子里。他取出了那枚悔棋令,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透明的外壳中,那滴淡金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像一颗很小很小的、独立于时间之外的心脏。
“我会用你的。”他对着悔棋令说。悔棋令中的液体闪了一下,像是在回答。
他将悔棋令放回袖中,继续往前走。
“一千七百三十六劫。”他说。雷心跳了一下,轰隆一声,像是替他数了一个数。铃铛也响了一下,叮——像是在说“准”。
前方的路又一次分岔了。这一次不是三条,而是一条。只有一条路,没有选择。但那条路本身是分岔的——它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条不断分岔、又不断合并的线,像树枝,像河流,像血脉。每一条岔路都通向一个不同的方向,但最终都会回到同一条主路上来。
他明白了。这就是第十四劫的余韵——棋局的本质不是胜负,而是选择。每一个选择都分出一条岔路,每一条岔路都通向一个不同的未来。但这些未来最终都会收束,因为无论他选哪条路,他都是他,劫数都是劫数。结局不会因为选择的路径不同而改变,但过程会。而过程,恰恰是修行的全部意义。
他选择了左边第一条岔路,不是因为它看起来更好,而是因为他需要做一个选择,而任何选择都比不选要好。
岔路很窄,窄到只能容一人通过。两边的虚空中,那些过去和未来的时间河流再次出现了,但这一次它们不再奔涌,而是静止了。时间静止了。他能看到过去那些画面固定不动,像一幅幅挂在墙上的画;也能看到未来那些画面定格如一,像一张张摊在桌上的照片。
他走得很慢,仔细观察着两边静止的画面。
左边的画面中,有一个他不认识的场景: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中,他穿着黄袍,戴着冕旒,面前跪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那个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恨意。那个人在说什么,但时间静止了,他听不到声音,只能从口型中勉强读出几个字:“你……不公……”
右边的画面中,还是那座大殿,还是那个黄袍的他,还是那个跪着的人。但这一次,那个人的口中说出的字不一样了:“我……服了……”
两幅画面,两种结局。同样的起因,不同的选择。他看到左边画面中的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右边画面中的他的眉头舒展开了一些。仅仅是一点点的差别,却导致了那个跪着的人口中的话天差地别。
他继续往前走。更多画面出现在两侧,都是他未来的某个瞬间,都是他需要做出选择的时刻。每一次选择都会带来一个不同的画面,而所有画面中,最让他注意的是一个反复出现的细节——他的眼睛。在那些他做出了正确选择的画面中,他的眼睛是清亮的;在那些他做出了错误选择的画面中,他的眼睛是浑浊的。不是别人在评判他,而是他自己在评判自己。他的眼睛就是他良知的镜子。
他走到了岔路的尽头。尽头是一面水幕,水从高处落下,声音很大,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形成了一道彩虹。他穿过水幕,水很凉,打湿了他的青衫和头发。但穿过去之后,他发现自己浑身爽,青衫上一滴水珠都没有。那水幕是一道门,只允许“过去的他”通过,不允许“未来的水”沾身。
水幕后面,是一片新的旷野。旷野上有一棵树,树很大,大到不可思议。树冠覆盖了半个天空,树粗得像一座小山,树从地里隆起,蜿蜒如巨龙。树上没有叶子,却挂满了铃铛——大大小小,各式各样,铁的、铜的、银的、金的、木的、石的、玉的、水晶的,每一个都在风中发出不同的声响。那声音汇成了一首没有旋律的、永恒的、只属于这片旷野的歌。
他走到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的铃铛。腰间的铃铛在这一刻忽然飞了起来,飞上了树梢,挂在了最高处的一枝桠上。它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家族,找到了自己的归属。
他站在树下,听着千万个铃铛同时响起。那声音不大,但很厚,像一层又一层的海浪,拍打着他那颗雷心。雷心在这声音中安静了下来,不再轰隆作响,而是变成了一种持续的、低沉的、几乎感觉不到的震动。那不是心跳,那是共鸣。
他伸手摘下了最低处的一个小铃铛。那个铃铛是木头的,很旧,表面已经开裂,但声音却异常清亮,像冬天的第一场雪落在竹叶上。他将那个铃铛握在手心,感受着它的温度和它的声音。那个铃铛让他想起了第一劫中的荒山,想起了那块白玉中的第一丝意识,想起了那个最初的最初,那个一切都是空白的、没有劫数、没有修行、没有未来的起点。
他将铃铛放回原处,松开了手。
他知道第十五劫在等着他。但他不急着走。他在这棵铃铛树下坐了下来,靠着粗大的树,闭上了眼睛。树枝上的千万个铃铛为他奏响了安眠曲。他在第一劫中从未真正睡过,在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第六、第七、第八、第九、第十、第十一、第十二、第十三、第十四劫中也从未真正睡过。但这一刻,他睡了。
他梦见了一片大海。海中有一条鱼,鱼很大,大到占据了半个海洋。鱼在梦中游着,游得很慢,慢到像是在水中散步。忽然,鱼跃出了水面,化作了一只鸟。鸟很大,大到翅膀遮住了半个天空。鸟在天空中飞着,飞得很快,快到像是要把风甩在后面。鸟飞了很久,久到忘记了它曾经是一条鱼。
他醒来的时候,树上的铃铛还在响,但他的腰间多了一个新的铃铛——不是原来的那个,而是梦中那条鱼变成的那只鸟留下的。铃铛是青色的,上面刻着一条鱼和一只鸟,鱼在浪花中,鸟在云朵中。他将铃铛拿起来摇了摇,没有声音。又摇了摇,还是没有。他将铃铛贴在耳朵上,听到了——不是铃声,而是心跳声。他的心在跳,那颗雷心在跳,但雷心不是血肉做的,怎么会有心跳?他忽然明白了:这颗铃铛里装着的,是他的本心。不是雷心,不是道心,不是任何修行意义上的“心”,而是他在化为清气之前、在混沌中尚未成形时的那颗最初的、最纯粹的、没有任何属性的心。那颗心一直在沉睡,此刻被铃铛唤醒了,但它还不会发出声音。它需要时间成长,需要劫数淬炼,需要无数个元会的漫漫长夜,才能成长为将来那颗能承载天地众生的、无坚不摧又柔软如水的心。
他将青色的铃铛系在了腰间,与那个已经飞上树梢的旧铃铛的位置对应着。两个铃铛,一左一右,一新一旧,一个有声,一个无声。这将是他今后走路的标配——左边的铃铛为他指引方向,右边的铃铛为他记住来路。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青衫上的草屑和泥土。树上的千万个铃铛在他起身的瞬间同时停止了响声,像是在为他肃静,为他让路。他朝着树的方向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朝着铃铛树阴影之外的那片光亮走去。
光亮很亮,亮得他睁不开眼。他用手遮在额前,眯着眼,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那片光中。
光亮散去,他站在了一片红色的土地上。土地是朱红色的,像鲜血浸透了的泥土。泥土中长着一种奇特的植物——没有叶子,只有一光秃秃的茎,茎的顶端有一朵花,花是黑色的,黑得像凝固的深渊。花没有香味,但有一种奇特的引力,像是要把他的目光吸进去。
他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了进去。
黑花在他经过的时候,齐刷刷地转向他,像是在看他。他看着那些黑色的花瓣,忽然想起了那把剪刀入泥土后长出的野草——草是绿色的,花是淡紫色的。而这里的植物是红色的茎、黑色的花,像是那把野草的对立面,像是同一枚硬币的反面。
第十五劫,在这片红土地上。而那个劫数,正在那些黑色的花中沉睡,等待着他的脚步声将它唤醒。
他走了。
铃声,叮叮当当。
雷心,轰轰隆隆。
脚步声,沙沙沙沙。
三种声音合在一起,成了这片红土地上唯一的一首歌。歌中没有歌词,只有节奏,但那个节奏与他的心跳完全一致,像是这片土地本身在跟着他呼吸。
他走到了红土地的中央。中央没有花,只有一片寸草不生的圆形空地。空地的正中央,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身影。但这个身影是黑色的,像那些黑色的花一样黑,黑得连光都逃不出去。
黑身影看着他,他也看着黑身影。
黑身影开口了,声音和他的声音一模一样:“第十五劫,渡的是你自己。”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个黑色的自己,看着那双黑色的、没有眼白的眼睛,看着那颗黑色的、在他口微弱跳动的雷心——不,那不是雷心,那是另一种心,从未被任何劫数触碰过的、最初的、也是最黑暗的那颗心。
他伸出手,黑色的他也伸出了手。
两只手在空中相遇。不是握手,而是掌心相对,十指相抵。
掌心的三瓣金色小花,在这一刻,与黑色的掌心接触了。
花,在黑暗中亮了。
第十四劫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