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注名:林姐。
“念溪,样衣和工艺单今天寄出。做好了是订单,做砸了你知道后果。别让姐姐失望。”
沈念溪盯着那行字,手指收紧了。
考试卷子,到了。
“念溪,样衣空运,明天到。工艺单我先拍照发你微信,让你那边提前研究。”
林雅芝的声音从电话里出来,爽利脆,像一把剪刀咔哒落定。
沈念溪站在厂房大门口,夜风把她外套前襟掀起一角。“知道了,林姐。”
“知道了三个字太轻巧。”林雅芝顿了顿,声音低了半格,“念溪,这单子我没找别人,你明白是什么意思。”
“明白。”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然后是一声不轻不重的笑。“行,我等你交卷。”
挂掉电话,微信提示音接连震了六下。沈念溪打开图片,放大,再放大。
深驼色双面羊毛,翻驳领,暗扣门襟,手工锁边。光是盯着这张照片,她就能想象那块布料拿在手里的重量——那种沉甸甸的、不讨价还价的质感。
她划到工艺单备注栏,红字标着:拒收率超过5%整批退回。
四百件。总货值一百二十万。
她把图片截图,转发给赵小敏,只附了一行字:看完告诉我。
回消息的时间是九分钟后。
九分钟,对赵小敏来说是很长的沉默。
沈念溪拎着糖宝,已经走到了厂房中间,绕着那排崭新的缝纫机来回转。
赵小敏从设备区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张打印出来的工艺单,走路的步子慢了很多,不像平时的风风火火,倒像是踩在什么容易碎的东西上面。
“念溪。”
“嗯。”
“这件大衣。”赵小敏把工艺单展开,手指点在“驳领归拔”四个字上,“你知道什么叫归拔吗?”
沈念溪摇头。
“用熨斗把平整的布料烫出弧度,让领子贴着人体的曲线自然翻折,不能皱,不能空,边缘得圆得像弦月。”赵小敏把那张纸卷起来,在手心里攥了一下,“这个手法,在我们县里,能做到七分的只有三个人,能做到九分的只有一个。”
“翠芬。”沈念溪说。
赵小敏看了她一眼,没有意外。
“还有严嫂娘,锁边。还有杨丽,整烫。”她说,“这三个人到位,我敢接。”
停顿了一秒,赵小敏加了一句:“但杨丽在嘉兴。”
电话是赵小敏打的,站在厂房里打,把扬声器开着,沈念溪就站在旁边听。
电话接通,背景音里机器轰鸣,震得说话都要扯着嗓子。赵小敏吼了三次,对面才听清。
“新厂?谁开的?”
“沈念溪!你不认识?跟我从小一起长大的!”
“工资呢?”
“底薪加计件,保底五千五!”
沉默。
“你唬我呢?”
“我用我儿子的名义发誓——”赵小敏顿了一下,把那句誓言咬得很结实,“我儿子今年才四岁,我跟你说我这辈子就发过这一回重誓。”
电话那头静了足足十秒。沈念溪屏着呼吸数秒,心里的弦绷得有些酸。
然后杨丽的声音从机器轰鸣里挤出来,瓮声瓮气的:“请假要扣我三天工资。”
赵小敏脱口而出:“来了我给你补!”
“后天的火车。”
电话断了。赵小敏把手机揣进口袋,深吸了一口气,脖子后面的碎发贴在皮肤上,她没去管。
糖宝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角落里跑过来,仰着脑袋问:“那个阿姨要来了吗?”
“来了。”
“那太好了。”糖宝认真地点了点头,“人多了妈妈就多赚一块钱。”
赵小敏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弹来弹去。
第二天中午,快递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