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栀从自己兜里摸出手机，打开相册，翻了几页，然后递到他面前。
“喜欢哪一个？你选。”
程曜看了看屏幕上的照片，又看了看她。
“选不出来。”都好看。
“那就我选？”
“嗯。”
姜知栀嘴角翘起来，眼睛亮亮的：“真让我选？”
“嗯。”
“那我选了你可不能反悔。”
“……不反悔。”
姜知栀笑了一下，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最后停留在一张照片上。
雪山，阳光，漫天的雪雾扬起。
她穿着粉白色的滑雪服，戴着护目镜，踩在单板上，身体微微侧倾，身后扬起一大片雪花。
护目镜挡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来的那截下巴和嘴角翘起来的弧度，一看就是她。
她把那张滑雪的照片发给了他。
然后拿起他的手机，长按保存，点开头像设置，从相册里选中那张照片，裁剪，确认。
新头像换好了。
粉白色的滑雪服，漫天的雪雾，扬起的那一瞬间定格在小小的圆圈里。
她又点开他的资料编辑页面，把原来那串乱码一样的昵称删掉。
【ZZ】
她看了一眼这个名字，满意了，按下保存。
姜知栀把改好的资料界面转过来给他看：“你的新名字，怎么样？”
程曜看着屏幕上的ZZ，是她名字的缩写。
“好听。”
“那当然。”
姜知栀低下头，继续拿着他的手机，点开大龙的对话框，发了一个数字过去。
就一个数字，“1”。
发出去不到三秒，大龙回了：“收到，大小姐。”
又过了十几秒，一条转账消息弹了出来。
备注写着：“王德财补发工资，已按三倍追回。”
姜知栀点了一下收款，转账进了程曜的微信钱包。
然后她把手机递还给他。
“大龙二龙就是你今天见到的那两个保镖，他们主要负责我和我哥的安全，有时候开车。”
她把手机塞回他手里，下巴微微抬起，眼里笑意藏都藏不住。
“你呢，主要负责我。”
“好。”
就一个字。
姜知栀忍不住了。
她真的忍不住了。
这个人怎么能这么乖？
乖到她觉得自己再不捏一把他的脸，今晚会后悔得睡不着觉。
她往前走了一步，程曜下意识又想后退，但身后是灶台，他已经退无可退了。
姜知栀伸出手，双手捏住了他两侧的脸颊。
他的脸很瘦，几乎没什么肉，但皮肤出乎意料地好，摸起来凉凉的，滑滑的，像一块冷玉。
她捏了一下，程曜整个人僵住了。
他站在灶台前，两只手撑在身后冰凉的台面上，身体微微后仰，任凭她捏着自己的脸，一动不动，任由她揉捏，乖得不像话。
“程曜，你怎么这么乖啊？”
程曜让她捏着，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但那双眼睛始终看着她，没有移开。
姜知栀又轻轻捏了一下。
他的脸颊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烫，和耳尖红透了的颜色连成一片，整个人像一颗快要熟透的果子，碰一下就抖一下。
她的心软成了一摊水。
“好了，放你一马。”
院门外传来姜知楠的大嗓门：“姜知栀！你俩在厨房什么呢？瓜还没吃完呢！”
姜知栀提高声音回了一句：“洗手！”
姜知栀瞪了一眼院门口的方向，转过头来，程曜已经从灶台边直起身了，他已经被她捏得耳朵通红，呼吸都还没喘匀。
姜知栀先一步走出厨房，经过院子的时候，姜知楠正伸长脖子往厨房方向张望，见她出来，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洗个手洗这么久？”
“手脏。”
姜知栀面不改色地坐回小板凳上，拿起桌上还没吃完的西瓜。
“你身上怎么有股药膏味儿？”
姜知栀咬了一口西瓜，含混不清地说：“你属狗的？”
姜知楠被她噎了一下，目光越过她肩膀，看见程曜从厨房里走出来了。
姜知楠的目光何其毒辣，他一眼就看见了程曜左边脸颊上那两道淡淡的红痕。
像被人捏过。
姜知楠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看看程曜脸上的红痕，又看看姜知栀若无其事的侧脸，脑子里把这几天的画面快速过了一遍。
然后他缓缓靠回躺椅里，望着石榴树上被蝉啃得全是洞的叶子，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姜知栀没理他。
程曜也重新坐回石榴树下的水泥台子上，拿起那块没吃完的西瓜，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啃。
李慕华从院门口走进来，手里还拎着择完的豆角，笑眯眯地说：
“栀栀，楠楠，明天礼拜天，镇上赶集，带你们去逛逛。”
“赶集？”姜知栀眼睛一亮，“有糖葫芦吗？”
“有，什么都有。”
“我去我去。”
姜知楠从躺椅上抬起半个脑袋：“几点？”
“早点去，六点半出发，晚了人多。”
姜知楠又把脑袋砸回躺椅上：“……六点半，人不过头点地。”
“你起不来就别去。”李慕华白了他一眼。
“谁说我不去？我去！我开车！”
姜知栀笑了，转头看向程曜。
他正低着头，把最后一块西瓜皮放在旁边的盘子里，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来。
“你去吗？”姜知栀问。
程曜还没来得及回答，李慕华先开了口：“小曜肯定得去啊，他一个人在家什么？一起去一起去。”
程曜看了姜知栀一眼，点了下头。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蝉鸣声此起彼伏，院门外的巷子里传来几个小孩追逐打闹的笑声。
姜知楠的游戏打完了，把手机扣在肚子上，仰头看着头顶浓密的石榴树叶。
“，这棵石榴树结的果甜不甜？”
“甜，八月十五就能吃了。”
“那我要吃最大的那个。”
“哪次不是被栀栀抢走了。”
“那是因为她耍赖。”
“谁耍赖了？”姜知栀立刻反驳，“那是我眼神好，一眼就看见哪个最大。”
“你那叫眼疾手快。”
“那也是本事。”
李慕华笑着摇头。
太阳渐渐西沉了，晚霞把院子染成了橘红色，石榴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正屋的台阶上。
李慕华收起矮桌和马扎，进厨房准备晚饭了。
姜知楠躺在躺椅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姜知栀从自己屋里拿出一条薄毯子，轻手轻脚走过去，盖在他身上。
姜知楠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继续睡。
姜知栀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弯了一下嘴角。
她转过身的时候，程曜还在石榴树下坐着。
他没有玩手机，也没有做任何事，就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院子角落的鸡笼上。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鸡笼里还剩三只鸡，挤在一起，偶尔咕咕叫两声。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了。
水泥台子有些凉，她坐下去的时候微微缩了一下，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叠了两折，放在了两个人中间的位置上。
姜知栀看着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直接坐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