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雨姐!又有你的信!还是从北城寄来的!”
小姑娘清脆的嗓音,像一块石头,狠狠砸进了卫明泽刚刚才放晴的心湖里,激起一片冰冷的涟漪。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和轻松,被一种突如其来的警惕和不安所取代。
又来了。
又是从那个地方寄来的信。
他下意识地看向舒雨,生怕在她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动摇。
然而,舒雨的反应,比他想象中要平静得多。
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封熟悉的牛皮纸信封,甚至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对那个气喘吁吁的小姑娘温和地笑了笑:“知道了,小红,谢谢你。先放我家去吧,让你卫明泽哥哥给你拿糖吃。”
卫明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两颗水果糖,塞给了小姑娘。
小姑娘高高兴兴地拿着糖跑了。
原地只剩下舒雨和卫明泽两个人。
“你不看看吗?”卫明泽的声音有些涩。
“有什么好看的?”舒雨转过头,看着他那副紧张得像护食的小狼崽子一样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报名的事解决了,这是天大的好事。我们应该高兴才对。”
她晃了晃手里那张薄薄的却重如千钧的证明,脸上的笑容明媚而坦荡,“走吧,回去告诉爹娘这个好消息!今天中午,我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她的语气太过轻松,仿佛那封来自北城的信,真的就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卫明泽看着她脸上那不带一丝阴霾的笑容,那颗悬着的心,才算又落回了肚子里。他重重地点了点头,那份失而复得的喜悦,再次将他包裹。
只是,他没有看到,在舒雨转身的刹那,眼底闪过的那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
陆寒骁?
他还会写信来?
这次又想玩什么花样?
回到家,舒雨果然没再提那封信,而是兴致勃勃地一头扎进了灶房,说要给为了庆祝她“首战告捷”,亲自下厨做顿好的。
周玉芬和舒建国看着女儿拿回来的那份证明,激动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舒建国这个老实本分的教书先生,更是拿着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眼眶红得厉害。
一顿午饭,吃得其乐融融。
直到傍晚,舒雨送走了来还书的卫明泽,回到自己小屋,才从桌上拿起了那封被她刻意忽略了半天的信。
信封上,是陆寒骁那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字迹。
她没什么表情地撕开信封,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信很短,短得出乎她的意料。
信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依旧是他那副冷硬的风格,但内容,却让舒雨微微蹙起了眉。
「舒雨:
备考进度如何?若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来信。
另,离婚报告已提交上级,正在走流程。
安心复习。
陆寒骁」
舒雨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足足看了两遍。
安心复习?
离婚报告已提交?
这个人……是真的转性了?
她原本以为,他会像上次那样,继续用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来命令她,或者像林嘉宁那样,写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恶心她。
可这封信,却像是一份公事公办的通知,冷静、克制,甚至……还带着一丝笨拙的关心。
这个发现,让舒雨的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觉。
但很快,她就将那丝异样压了下去。
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离婚报告能打上去,就是一件好事。这说明,她的第一步计划,已经成功了。
她重新铺开一张信纸,拿起笔,想了想,提笔回了一封信。
同样短。
「陆团长:
知道了。
一切顺利,勿念。
请勿因私事耽误公务。
舒雨」
写完,她将信纸折好,塞进信封,第二天一早就让卫明泽顺路带去镇上邮局寄了出去。
对她而言,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她所有的精力,都应该放在那一场即将到来的,足以改变她一生命运的考试上。
……
三天后,数百里之外的北城军区。
陆寒骁刚从训练场上下来,浑身都湿透了,汗水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往下淌。
通讯员小李一路小跑过来,递给他一封信。
“团长,您的信!”
陆寒骁接过信,看到信封上那清秀的字迹时,那双总是冷硬的黑眸里,飞快地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亮光。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回到宿舍,甚至顾不上擦一把脸,就迫不及待地撕开了信封。
然而,当他看到信上那寥寥几行、客气又疏离的字眼时,那刚刚才亮起来的眸光,又一点点地暗了下去。
“知道了。”
“勿念。”
“请勿因私事耽误公务。”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堵无形的墙,把他隔绝在外。
她甚至连一句多余的问候都没有。
一股熟悉的憋闷和烦躁,再次涌上了心头。他烦躁地将那张薄薄的信纸往桌上一拍,口剧烈地起伏着。
刚从外面回来的周楠,一进门就看到他这副像是要吃人的样子,再看看桌上那封明显是回信的信,心里顿时就了然了。
他凑过去,贱兮兮地探头想看。
陆寒骁却像护食的野兽,一把将信纸攥进手心,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周楠讨了个没趣,也不生气,只是嘿嘿一笑,一屁股坐到他对面,语重心长地说道:“我说老陆,你这招不行啊。欲擒故纵,也得看人下菜碟。嫂子现在铁了心要奔向新生活,你还跟她玩这种‘我放你走,你快回头’的把戏,不是上赶着找不痛快吗?”
陆寒骁冷着脸,没有说话。
周楠见他不吭声,胆子更大了些,他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一针见血地问:
“老陆,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后悔了?”
陆寒骁攥着信纸的手,猛然收紧,那张薄薄的纸,瞬间被他捏成了一团。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周楠,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狼,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回答。
“我后什么悔?”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色厉内荏的虚张声势。
周楠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再继续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完了。
这家伙,是真栽了。
就在这时,宿舍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年轻的战士探进头来,神色紧张。
“陆团长!周团长!不好了!江政委让你们立刻去他办公室一趟!好像是……京城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