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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许书砚不知她心底的波澜,只当是医者问诊的常规流程,当即如实回道,“在下许书砚,这位是我的同胞妹妹许书瑶,家母名叫顾清婉。”

“顾清婉”三个字如同惊雷一般,清晰地传入宋南枝耳中。

她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周身的气息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搭在脉枕上的手指微微蜷缩连呼吸都乱了一拍。

面纱之下,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唇色也毫无血色。

十年光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却怎么也磨不掉刻在心底的名字。

当年她被赶出诚国公府,耳边回响的全是“把她扔出去……”

可此刻,眼前这对从京城来的兄妹,是为了顾清婉的病而来。

济世堂内的人声仿佛瞬间远去,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宋南枝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强压下心底的波澜,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平静无波,“嗯,知道了。”

许书砚心头猛地一沉。

他太懂这种态度了,大夫没有拒绝,却也没有应允。

他顿时慌了神,上前一步,对着案后的宋南枝深深躬身,颤抖着开口道,“大夫,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请您务必前去救治母亲。”

一旁的许书瑶忍不住开口道,“大夫!求您了!我们实在没别的法子了!”

宋南枝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面纱下投下一片浅影。

京城,顾清婉,这两个词像两座山,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终究还是无法对顾清婉视而不见,“好,我答应你们便是。”

许书砚与许书瑶闻言,脸上的绝望瞬间被狂喜取代,几乎是喜极而泣,“多谢大夫!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

平复了心头的激动,许书砚连忙上前一步,急切的追问道,“不知大夫何时能动身?我这就去给您安排。”

宋南枝端坐原位,掩去眼底依旧未平的复杂心绪,依旧是那副从容沉静的模样,缓缓开口,“我在青城山还有些许事务要交接,不可能即刻动身。再者,我素来不喜与陌生人同车共处。”

话锋一转,她抬眸看向眼前满心期盼的兄妹,目光笃定,“你们只管放心,我既应下为你们母亲诊治,便绝不会食言。你们二人返回京城,回永宁侯府照料你们母亲。我处理完事情后自会动身前往永宁侯府与你们汇合,为你母亲诊治。”

许书砚与许书瑶闻言,心中悬了十余的大石终于彻底落地,连来奔波的疲惫、对母亲病情的焦灼,尽数化作感激。

他们以为这位神医性情清冷,不愿被过多纠缠,便也不敢再多追问,只毕恭毕敬的行了大礼,郑重开口道,“多谢神医成全!我二人即刻启程返回京城,静候神医大驾光临!”

说罢,兄妹二人不敢再多耽搁半分,再次深深揖礼,便匆匆转身辞别。

两人快步穿过熙熙攘攘的街市,打算快马加鞭赶回京城。

济世堂内彻底归于平静,宋南枝目送着许书砚、许书瑶兄妹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街口,才缓缓收回目光,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眉心,试图压下难以平复的复杂心绪。

她看着远处的青城山,青城山被层层叠叠的云雾环绕。

她望着那片云雾,薄纱面纱下的唇角微抿,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

从被赶出诚国公府的那起,她便发誓此生绝不与顾家、许家有任何牵扯。

她能医好世间万千疑难杂症,却医不好自己心底的羁绊,血脉亲情终究难断,即便发誓永不踏入京城,可听闻顾清婉卧病在床、双腿难起,她终究做不到冷眼旁观、对母亲置之不理。

宋南枝缓步踏上回青城山的山路。山间云雾依旧,草木清香如故,可她心头却沉甸甸的。

一路沉默前行,不多时便抵达了清虚观,径直走进了师父清虚道长的静室。

清虚道长一语道破了她的来意,“南枝,你是不是要去京城了?”

宋南枝被师父一语道破心事,周身微不可察地一僵。

她缓缓直起身,对着清虚道长深深躬身,素来沉静的眉眼间满是难以掩饰的复杂与沉重,连声音都添了几分涩意,“师父,您……您都知道了?”

清虚道长端坐蒲团之上,眉眼温和,他早已看透她心底所有挣扎,只轻轻颔首,并未多言,静待她细说缘由。

宋南枝直起身,缓缓将事情和盘托出。

“今济世堂来了一对京城来的兄妹,他们千里求医,求我去医治他们母亲的。”

说到此处,她喉间微哽,沉默片刻,才艰涩地说出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那兄妹二人,名唤许书砚、许书瑶,他们的母亲是顾清婉,也是我的母亲。”

“我本以为,此生不会再踏入京城半步。当年被逐出诚国公府时,他们说不许我再踏京城,不许我再与顾家有任何牵扯。”

她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几分压抑已久的涩然,“可血脉亲情在前,她是我的生母。我可以装作陌路人,可如今听闻她卧病在床,夜饱受病痛折磨,连站立都做不到。”

“我做不到对她视而不见,对她的痛苦置之不理。所以,我答应了那对兄妹,待安顿好济世堂的事宜,便动身前往京城,为她诊治腿疾。”

话音落下,静室内一片静谧,唯有檀香袅袅。清虚道长看着眼前满心纠结的小徒弟,心中满是怜惜。

他缓缓抬手,宽大的衣袖轻轻拂过,掌心轻轻抚上宋南枝的发顶, 温声开口道,“世间缘分皆有定数,你既然遵从本心做了决定,那就去吧。”

似是看穿了她心底的顾虑,怕她入京后直面过往难堪,也怕她不愿轻易卸下心中防备。

清虚道长顿了顿,又轻声叮嘱道,“你心中尚有芥蒂,若是不想让她看到你的真容,从而认出你的话,便用我教你的易容之术,改变容貌,再戴着面纱行事。如此一来,你可安心行医,也不必勉强自己直面不愿触碰的过往。”

宋南枝鼻尖一酸,师父向来最懂她的心思,她连忙躬身,“弟子谨记师父教诲,多谢师父提点。”

清虚道长看着眼前乖巧懂事、眼底仍藏着几分忐忑的小徒弟,温声道,“去吧,一切有师父呢,无论遇到何事,师父永远是你的后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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