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白天的铺垫,晚上的时机,便成熟了。
李彦皓的心情极好,亲自下厨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叶清很配合,他夹什么,她就吃什么,乖巧得不像话。
饭后,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谁也没看。
李彦皓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温存,而叶清,则在心里反复排演着接下来的台词。
她状似无意地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相册,翻看着里面的旧照片。
那是她和父母曾经的合照。照片上的父亲意气风发,母亲温婉美丽,而她,笑得无忧无虑。
她的手指在父亲的脸上轻轻划过,眼圈慢慢红了。
「怎么了?」李彦皓立刻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将她的手连同手机一起握在掌心。
叶清没有抽回手。她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没什么,就是忽然……很想我爸爸。」
李彦皓的心一紧。
关于叶清的父亲,他知道得不多。七年前,他只知道叶家破产了,叶父不知所踪。他曾试图打探,但叶清用最决绝的方式隔断了他们之间的一切联系。
「他……现在在哪里?」李彦皓问得有些艰难。这是他们之间,一道从未被触碰过的伤疤。
叶清的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下来。
「我不知道。」她哽咽着,「七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我妈说,他肯定还活着,只是没脸回来见我们。可是……」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李彦皓,那眼神里的脆弱和无助,足以击溃任何一个男人的心防。
「彦皓,我总做噩梦。梦到我爸出事了。我好怕……」
「别怕。」李彦皓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叶清靠在他肩膀上,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
「嗯……我相信你」她像是喃喃自语。
相信。
这个两个字像一颗,精准地射入了李彦皓的脑海。
他抱着叶清的手臂猛然收紧。
「彦皓……」叶清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我妈这次出车祸,肇事司机逃逸了……彦皓,我好怕……我总觉得不是意外……」
她没有再说下去。
但所有线索,都像拼图一样,在李彦皓的脑中迅速留下疑点。
「清清。」他捧起她的脸,用指腹抹去她的眼泪,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和狠戾,「你说的这些,交给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叶清还在继续扮演着她的无助,「如果真有幕后指使,他在A市势力很大,我们斗不过他的……」
「在A市,或许是。」李彦皓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睥睨一切的傲慢和残忍,「但在S市,在我李彦皓的地盘上,他是龙,也得给我盘着。」
他看着叶清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承诺:
「相信我。我会把他找出来,把他欠你们叶家的,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叶清看着他,眼里的泪水慢慢止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然的、毫无保留的「依赖」。
她主动凑上去,轻轻吻了吻他的唇。
「嗯。」
这一个吻,一个字,彻底点燃了李彦皓所有的保护欲和斗志。
他觉得自己就是叶清的神,是她唯一的救世主。他要为她摆平一切障碍,扫清所有敌人,然后将她永远地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他不知道,当他满怀雄心壮志,准备为爱人扫清障碍时,他已经成了爱人手中,最锋利,也最听话的一把刀。
而握着刀柄的叶清,眼神冰冷如初。
周启明,你准备好了吗?
我们的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李彦皓的公寓,坐拥S市最璀璨的夜景。落地窗外,万家灯火汇成星河,流光溢彩。
但他无心欣赏。
男人站在窗前,刚才拥抱过叶清的余温似乎还残留在手臂。他指间夹着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任由那冰凉的触感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通讯录里是一个他极少动用的名字——「秦川」。
电话拨出,几乎是秒接。
「皓哥,稀客啊。」对面传来一个略带轻佻的男声,「怎么想起我了?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惹你了?」
李彦皓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手术刀划过冰面:「帮我查个人。」
「哦?」秦川来了兴致,「A市的,还是……」
「A市,张伟。」李彦皓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我要他的一切,从车祸逃逸到他所有社会关系,背后有什么人,三天之内,全部放到我桌上。」
秦川在那头吹了声口哨:「皓哥,下血本了啊。怎么,他挡你财路了?」
「他动了我的人。」
五个字,轻描淡写,却让电话那头的秦川瞬间收起了所有玩笑意味。他太了解李彦皓了,这人平时像座冰山,一旦火山内部开始活动,喷发出来的岩浆能烧毁一切。
「你的人?」秦川的语气严肃起来,「我怎么不知道你在A市还有人?」
「现在知道了。」李彦皓掐断了通话,不想多做解释。
他将那支未点燃的烟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映出他眼底的寒光。
张伟。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脑海里浮现出叶清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她脆弱的、全然依赖的眼神。
七年的悔恨和心疼像野兽的利爪,撕扯着他的心脏。他恨自己当年的无能为力,更恨自己重逢后的残忍报复。
他以为他在惩罚一个背叛者。
可他折磨的,是一个独自在深渊里挣扎了七年的、他最爱的人。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痛。
拿起手机,他发了一条信息给助理:「医院那边,安保等级提到最高。任何探视,必须经过我。」
做完这一切,他疲惫地靠在沙发上。黑暗中,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棱角分明的脸。他点开相册,里面只有一张陈旧的照片。
是十七岁的叶清。
她穿着白裙子,坐在篮球场的看台上,笑得像个偷吃了糖果的孩子,眼睛里有星星。
「清清……」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屏幕上她的脸,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对不起。」
对不起,我来晚了。
但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
……
VIP病房里,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叶清坐在陪护床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她望着窗外S市陌生的夜景,眼神空洞而冰冷,与刚才在李彦皓怀里那个脆弱无助的女孩判若两人。
好一会,她才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指尖。
刚才,她就是用这双手,主动环住了李彦皓的脖子,吻上了他的唇。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冲进洗手间,趴在马桶上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冰冷的瓷砖触感让她稍稍冷静。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憔悴的脸。
演得真像啊,叶清。
连你自己都快信了。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地冲洗自己的脸,直到皮肤泛起红晕,冰得刺骨。
李彦皓那句「他是龙,也得给我盘着」,还在她耳边回响。
那句话里蕴含的、不容置疑的力量,让她心惊,也让她……兴奋。
她知道,她赌对了。
这七年,李彦皓已经从一个天之骄子,变成了一个真正手握权柄的男人。他的骄傲,他的偏执,他对她的旧情与愧疚,都将成为她手中最锋利的武器。
可武器,也可能反噬。
她回到病床边,轻轻握住母亲枯瘦的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是这个房间里唯一的声响。
「妈……」她把脸贴在母亲的手背上,声音低不可闻,「你再等等。很快,很快我们就回家。我会让周启明,把他欠我们的,连本带利,全都吐出来。」
她没有告诉李彦皓全部的真相。
她父亲的失踪并非那么简单。父亲在破产前,曾绝望地对她说:「清清,不是爸爸没用,是他们……他们不是人!他们要我的命!」
其实,母亲车祸前交给她的,并不是什么账本。
而是一个U盘,和一个名字。
母亲说:「清清,把这个交给一个叫沈默辰的人。他是你爸爸的故交之子,也是唯一能和周启明抗衡的人。你爸说,只有他能信。」
叶清用纤手抵了抵眉头。
可她怎么能把沈默辰拖下水?一个几乎陌生的、只因女儿和她有师生之谊的男人。她不能,也不愿。
所以,她选择了一条更险,也更直接的路。
用爱做诱饵,用恨做刀锋,将他引向她的仇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