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一间奢华的私人会所里。
周启明刚打完一局牌,赢了不少。他靠在真皮沙发上,左拥右抱,享受着身边嫩模的殷勤伺候。
「周总,您今天手气真好。」
「那是,周总什么时候手气不好过?」
周启明得意地哈哈大笑,一口饮尽杯中的红酒。他喜欢这种感觉,一切尽在掌握。
就在这时,他的心腹助理行色匆匆地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周启明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挥手让身边的人都退下,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周总,」助理的额头冒着冷汗,「我们在南美那边的几笔资金,被冻结了。毫无征兆。对方用的渠道非常……净,净到我们的人都查不出源头。」
「冻结?」周启明皱起眉,「多少?」
助理比了个数字。
周启明的瞳孔猛地一缩。那不是一笔小数目,足以让他一个正在进行的大直接断链。
「还有,」助理的声音更低了,「城西那块地皮的审批,今天下午被市里紧急叫停了。理由是……环保评估需要重做。可那块地我们已经走了三遍流程了!」
一桩桩,一件件,都像事先排演好一样,精准地打在他的七寸上。
周启明猛地站起来,将手中的水晶杯狠狠砸在地上。
「妈的!谁在搞我?!」他暴怒地吼道,「去查!给我查!在A市这地界上,谁有这个胆子?!」
助理战战兢兢:「查了……所有线索,最后都指向了S市。但具体是谁……对方的防火墙太高,我们的人本进不去。」
「S市?」周启明眯起眼睛。
他在S市没什么生意,更没什么仇家。唯一能扯上关系的……
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让他后背一阵发凉。
那个出车祸的老太婆!
他派人去查过,那老太婆没死,被她女儿转去了S市最好的医院。
难道……
不可能!一个穷教书的,哪来这么大的能力?除非……
周启明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想起了那个女人失踪多年的父亲,叶振邦。当年叶振邦在A市也是个人物,虽然被他搞垮了,但谁知道有没有留下什么后手?
「那个女人,叶清。」周启明咬着牙,一字一句道,「还有她妈,现在在S市哪家医院?给我盯紧了!我倒要看看,她们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他有种预感,这场游戏,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
两天后。
沈默辰的身影出现在S市第一医院的走廊里。
他带来了A市最好的律师,也带来了关于车祸调查的最新进展。
「叶老师。」他走到病房门口,看到叶清正在给母亲擦拭身体,动作轻柔而专注。她又瘦了些,眼下的乌青更重了。
「沈先生?」叶清回过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无法掩饰的感激,「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伯母。」沈默辰将手里的鲜花和果篮放下,声音温和,「也有些事想和你说。律师查到了一些线索,肇事车辆登记在一家空壳公司名下,而这家公司的幕后老板,就是周启明。」
叶清垂下眼睑,纤长的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
「辛苦你们了。」
「这是我们该做的。」沈默辰看着她疲惫的样子,于心不忍,「叶老师,A市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不用担心。你最需要做的,是照顾好自己。星月很想你,她让我告诉你,等你回来。」
「星月……」提到自己的学生,叶清冰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我帮你请了护工,是你信得过的人。」沈默辰说,「你不能再这样熬下去了。」
他的体贴和周到,像一束温暖的阳光,照进叶清阴冷的心。让她有片刻的恍惚,几乎要沉溺其中。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了进来。
「不劳沈先生费心了。她有我。」
李彦皓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他脱下了白大褂,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气场强大。
他径直走到叶清身边,手臂自然而然地揽住她的腰,那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占有。
叶清的身体瞬间僵硬。
李彦皓的目光扫过沈默辰,平静无波,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麻烦沈先生回避一下,我有事要和叶老师单独聊聊。」
沈默辰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强烈的敌意和占有欲,也看到了叶清一瞬间的不自然。
他没讲话,临走只是轻抚了一下叶清的肩,像是在给她勇气和依靠。
李彦皓的眼睛里翻滚着暴戾的嫉妒,「你以为我不知道他在帮你查周启明?你以为我不知道他给你请了律师?」
「叶清,你是不是觉得,多找几个男人帮你,胜算就更大一些?」
羞辱。
这是裸的羞辱!
叶清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她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他推开。
「是!」她口不择言地吼道,「是又怎么样?!沈先生比你温柔,比你体贴,他尊重我,不会像你一样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囚禁我、羞辱我!」
「我们早就结束了!李彦皓,你凭什么管我?!」
她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捅进了李彦皓最痛的地方。
他看着她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那双曾经只映着他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恨意和抗拒。
一股毁灭般的冲动席卷了他。
他猛地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按在冰冷的墙壁上。
「凭什么?」
他俯下身,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没有一丝温情,充满了惩罚的意味和疯狂的占有。他撕咬着,掠夺着,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吞下去,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叶清挣扎着,捶打着他的后背,但男女力量悬殊,她的反抗在他面前如同蚍蜉撼树。
咸涩的泪水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混入唇齿间,又苦又涩。
她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只想利用他复仇,却没想过,这头被她唤醒的野兽,本不受控制。他的爱和恨,同样炽热,同样能将人焚烧成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终于放开她。
两人都在剧烈地喘息。
李彦皓用额头抵着她的,猩红的眼睛死死锁着她。
「叶清。原来你自始至终从未原谅过我。」他声音嘶哑,带着一丝绝望的乞求,「你骗一骗我……好不好?」
「告诉我,你当年是爱我的。」
「告诉我,你现在心里还有我。」
「说一句……只要你说一句,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他可以不要尊严,不要骄傲,甚至可以容忍那个姓沈的。
只要她的一句话。
叶清看着他眼底的疯狂和脆弱,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叶清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明明还是那张她刻在心口的脸,却又陌生得如同归来的修罗。整洁得体的工装,冷静的眉眼,组合在一起,却是一种斯文的暴戾。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了。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却像三记重锤砸在叶清紧绷的神经上。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地望向门口。
李彦皓没有动,他只是侧过头,那双刚刚熄灭了所有光亮的眼睛,此刻平静无波地看着她,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个极淡的、毫无温度的弧度。那神情仿佛在说:看,你的救兵来了。
门把手被转动,一个温和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沈默辰。
他显然听到了里面的争吵,眉宇间带着无法掩饰的忧虑。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叶清苍白如纸的脸上,然后才转向她身前的李彦皓。
「叶老师,」沈默辰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你还好吗?」
这句话,像一针,刺破了叶清强撑的伪装。她眼眶一热,几乎就要溃不成军。
然而,她不能。
她不能在李彦皓面前露出丝毫软弱,更不能把沈默辰拖进这个泥潭。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想拉开与李彦皓的距离,手腕却被他再次攥住。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钳制。
李彦皓的视线从叶清脸上,缓缓移到沈默辰身上。他没有了刚才的疯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一个主人在打量闯入自己领地的陌生人。
「沈先生,」他开口,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却又每个字都带着宣示主权的意味,「这么晚了,你来医院有事?」
他的手,从叶清的手腕滑下,极其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半个身子都圈进自己的怀里。这是一个亲昵又强势的姿态。
叶清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能感觉到沈默辰的目光停留在李彦皓的手上,那温和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锐利的情绪。
沈默辰的视角里,这一幕再清晰不过。叶清被一个男人强行禁锢在怀里,脸色惨白,眼神里是求助和惊恐。而那个男人,正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挑衅地看着自己。
「我来探望叶老师,」沈默辰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直视李彦皓,语气也冷了几分,「李医生,我想,爱不是占有,更不是伤害。如果你真的关心她,就该让她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这番话,正义凛然。
却恰好踩在了李彦皓最敏感的神经上。
「选择?」李彦皓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他低下头,凑近叶清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语,「清清,告诉他,你想选择什么?」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叶清却如坠冰窟。
她能说什么?
说她想离开?李彦皓会立刻拿她母亲的手术来威胁她。
说她想留下?那等于在沈默辰面前承认自己和这个疯子不清不楚。
她的沉默,在两个男人眼中,化作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解读。
在沈默辰看来,她是害怕,是不敢反抗。
而在李彦皓看来,这是她无言的挑衅,是她还在妄图利用另一个男人来对抗他。
「看来叶老师累了,需要休息。」李彦皓直起身,重新看向沈默辰,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职业化微笑,「沈先生的好意,我代她心领了。不过,病人家属的陪护工作,由我这个主治医生亲自安排会更妥当。不劳你费心。」
他刻意加重了「主治医生」和「家属」这两个词。
一个代表着他无可替代的专业权威,一个暗示着他与叶清之间不容外人置喙的亲密关系。
沈默辰的眉头皱得更深。他不是冲动的人,他知道在医院里和主治医生起冲突,对叶清母女没有任何好处。他看了一眼叶清,眼神里传递着安抚和「我会想办法」的讯息。
「那就不打扰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克制,「叶老师,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叶清一眼,转身离开了。
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光和空气。
办公室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李彦皓揽在她肩上的手缓缓收紧,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你的骑士走了。」他松开她,慢条斯理地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姿态放松,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现在,我们来谈谈我的规矩。」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崭新的手机,推到桌子边缘。
「从今天起,用这个。你的旧手机,我会替你保管。」
叶清看着那部陌生的手机,像看着一个手铐。
「你凭什么?!」她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
「凭你妈妈的命,现在还握在我手里。」李彦皓的回答轻飘飘的,却比任何威胁都来得沉重。他抬眼,视线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而冰冷,「这是规矩一。规矩二,从今晚开始,你睡在这里。」
他指了指办公室角落里那张供他临时休息的沙发。
「病房那边我会安排特护,24小时轮班。但你,必须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你这是囚禁!」叶清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
「你可以这么理解。」李彦皓毫不否认。他打开桌上的一个保温饭盒,里面是清淡却营养的粥和小菜。「规矩三,按时吃饭。你的身体垮了,谁来给我折磨?」
他的话语,永远是淬了毒的蜜糖。
叶清死死地瞪着他,口剧烈起伏。她想把那碗粥扣在他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上。
可她不能。
她输了,从她拨通他电话的那一刻起,就输得一败涂地。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麻木的空洞。她走到桌前,拿起那部新手机,一言不发地走到沙发边坐下,将自己缩成一团。
不看他,不听他,也不回答他。
这是她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反抗。
李彦皓看着她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眼底的墨色翻涌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没有再她。
游戏才刚刚开始,他有的是耐心。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清晰,「帮我查三件事。第一,A市最近的一起车祸,肇事车辆信息我稍后发你。我要知道司机背后幕手是谁,以及他所有的背景资料。第二,七年前,A市叶氏建筑公司的破产案,我要所有相关的细节,特别是和他当时的合伙人周启明有关的一切。第三,A市沈默辰和这些事有没有联系。」
他挂了电话,抬头看了一眼蜷在沙发上的叶清。
她的背影单薄,脆弱,像一碰就会碎的瓷器。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个,是个疯子。
可他控制不住。
叶清,你当年到底为什么要骗我?
这个盘踞了他七年的问题,他一定要找到答案。无论那个答案是什么,他都要亲手把它挖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叶正体会到了什么叫「他的世界,他的规则」。
生活被精准地切割成一个个由李彦皓掌控的片段。
早上七点,他办公室的闹钟会响。她必须起床,去洗漱,然后吃他准备好的早餐。种类每天都换,但都营养均衡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上午,他查房、开会、做手术。她就被「锁」在他的办公室里。门可以开,但她只要一踏出走廊,立刻会有护士「恰好」出现,用各种理由请她回去。
「叶老师,李医生吩咐了,您身体还没恢复,不宜走动。」
「叶老师,这里是心外科重症区,闲人免进。」
中午,他会回来,带着午餐,然后监督她吃完。有时他会坐在她对面,一言不发地看着她,那目光让她食不下咽。
下午,她可以去VIP病房看望母亲两个小时。那两个小时,是她唯一能喘息的时间。但即便是这短暂的自由,也带着枷锁。特护会寸步不离,美其名曰「协助」,实则是在监视。
晚上,她必须回到他的办公室,在他处理病历和报告的沙沙声中,度过一个又一个不眠之夜。
他拿走了她的手机,切断了她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沈默辰没有再出现,仿佛人间蒸发了。叶清知道,这一定是李彦皓的手笔。
他用最温柔的手段,施行着最残忍的酷刑。
他从不打她,不骂她,甚至在物质上照顾得无微不至。但他剥夺了她的自由、她的尊严,让她变成了一只被豢养在金色笼子里的鸟。
这天下午,叶清照例去探望母亲。
她正给母亲擦拭手背,病房门被推开,一个小小的身影探了进来。
是沈星月。
「叶老师!」女孩看到她,眼睛一亮,飞奔过来,扑进她怀里。
叶清的心猛地一软,多来的压抑和麻木,在这一刻被撞开了一道缝隙。她抱住女孩,声音有些沙哑:「星月,你怎么来了?」
「我、我想你了嘛!」沈星月在她怀里蹭了蹭,然后献宝似的从背后拿出一个保温桶,「我爸爸给你炖的汤!他说你肯定没好好吃饭,让我来监督你!」
女孩天真的话语,让叶清眼圈发烫。
沈默辰……他没有放弃。他知道李彦皓的封锁密不透风,就想到了让女儿来这一招。李彦皓再霸道,总不能对一个孩子怎么样。
叶清接过保温桶,那温热的触感,仿佛一股暖流,瞬间熨帖了她冰冷的心。
她打开盖子,是她最喜欢的菌菇汤,香气扑鼻。
就在她准备喝一口时,病房门口,那个她最不想看到的身影出现了。
李彦皓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他没穿白大褂,只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有力的线条。他倚着门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叶清就是能从那平静的眼神里,读出山雨欲来的危险。
他的目光,落在了她手里的保温桶上。
「李……李医生好。」沈星月显然有些怕他,怯生生地打了声招呼。
李彦皓没有理会孩子,他径直走到叶清面前,拿过了她手里的保温桶。
他打开盖子,闻了一下,然后,当着叶清和沈星月的面,走到病房内的洗手间,将那一整桶还冒着热气的汤,全部倒进了下水道。
哗啦啦的水声,像是叶清心里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李彦皓!」她冲过去,抓住他的手臂,愤怒地质问,「你什么?!你凭什么这么做!」
「我什么?」李彦皓关掉水龙头,将空了的保温桶重重地放在洗手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转过身,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叶清,我有没有告诉过你,病人的陪护家属,饮食必须由我来安排?」
他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还是说,你觉得我为你准备的饭菜,比不上你那个沈先生送来的‘爱心靓汤’?」他的声音里淬着冰碴,「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跟我撇清关系,好投入别人的怀抱?」
「那只是……只是星月的爸爸……」
「星月的爸爸?」李彦皓冷笑一声,眼神里的嘲讽几乎要将她淹没,「叫得真亲切。怎么,这么快就准备好给别人当后妈了?」
「你!」叶清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滑落。
他的话,太伤人了。
一旁的沈星月被吓坏了,「你、你欺负叶老师!你是个坏人!」
孩子的哭声像是一记警钟,让李彦皓眼中的暴戾稍稍退去。他看了一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沈星月,又看了一眼泪流满面的叶清,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是在嫉妒。
嫉妒得快要疯了。
他嫉妒沈默辰能用那样温柔体贴的方式去关心她,而他,只能用这种互相伤害的方式将她捆在身边。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又恢复了那副冷漠的面具。
「特护,」他朝门外喊了一声,「送沈小姐出去,通知她父亲,以后不要再让不相的人,来打扰病人休息。」
很快,特护走进来,半是安抚半是强硬地将还在哭泣的沈星月带走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叶清背对着他,肩膀因为压抑的哭泣而轻轻耸动。
李彦皓看着她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上前抱住她,想跟她说「对不起」。
但他不能。
一旦心软,就前功尽弃了。
他只能用更冷的语气,掩盖自己翻涌的情绪。
「擦眼泪。记住,在我这里,你的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病房,步伐甚至有些仓促,像是在落荒而逃。
回到办公室,李彦皓烦躁地扯开领口的扣子。他走到监控屏幕前,上面显示的,正是叶清所在的病房走廊。
他看着她在屏幕里,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绝望的雕像。
心,痛得无以复加。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加密信息。
他点开。
【李医生,车祸肇事司机张伟是受周启明指使,周启明确为七年前叶氏建筑合伙人。近期此人有大额资金流动,去向不明。另,叶氏破产案卷宗有蹊跷,当年关键证人曾在事后迅速离境,至今未归。初步怀疑,当年的破产,并非单纯的经营不善。】
李彦皓看着屏幕上的字,瞳孔骤然收缩。
周启明。
果然是他。
车祸,破产……这两件事,绝不是巧合。
七年前,叶清突然提出分手,说他家破产了,需要一个「有能力」的男人。
七年后,她母亲遭遇车祸,肇事者,正是当年导致她家破产的关键人物。
一条看不见的线,将所有碎片串联了起来。
李彦皓的心脏狂跳起来,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的猜测,在他脑海里疯狂滋长。
他猛地抬头,再次看向监控屏幕。
屏幕里,叶清终于动了。她缓缓地走到病床边,俯下身,轻轻地贴在母亲的脸上,那个动作,充满了无尽的依恋和脆弱。
这一刻,李彦皓忽然明白了。
他这几天所有的暴行,所有的囚禁,都建立在一个可笑的、他自己臆想出来的基础上——他以为她在报复他,在用沈默辰他。
可如果……
如果当年的分手,本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一场他不知道的灾难呢?
如果她不是嫌贫爱富,而是在用最极端的方式保护他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这七年的恨,七年的怨,七年的不甘,在这一瞬间,似乎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而他,这个自诩聪明的顶尖医生,却像个傻子一样,用她当年为了保护他而撒下的谎,当作武器,一遍又一遍地,凌迟着这个他爱到骨子里的女人。
一股巨大的悔恨和恐慌,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不是医生吗?
他最擅长的,不就是透过表象,找到病灶吗?
可面对叶清,他却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瞎子。
他猛地转身,冲出办公室,疯了一样地朝病房跑去。
他要见她。
立刻,马上。
他要问清楚,他要一个答案。
哪怕那个答案会把他打入更深的,他也必须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