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7试炼区的安全区，坐落在废弃工业带的中心位置，是一片被临时清理出来的开阔地。
三栋半坍塌的办公楼围出一块天然广场，地面上的碎石和钢筋被简单推到两侧，露出底下龟裂的水泥地。
守序者联盟在广场中央搭了一排帐篷作为临时指挥部。
帐篷门口的旗杆上挂着联盟的蓝色盾徽旗，在午后的热风里有气无力地飘着。
郭一臣的履带车驶入安全区时，广场上已经停了三十多辆各色载具。
有改装过的越野，有喷涂着财团徽标的装甲车，也有几辆破旧到让人怀疑能不能开动的皮卡。
载具的分布本身就是一张势力地图，同阵营的车辆挨得近，不同阵营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像是棋盘上对弈双方各自落子，泾渭分明。
“人比我想的多。”林晓棠趴在车窗上往外看，语气里带着一丝紧绷的兴奋。
“五十多支队伍，每支三到五个人，加上随行护卫和后勤人员，几百号人挤在这片广场上。”
郭一臣把车停在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熄火，“下车之后跟紧我，别到处乱跑。这里看着风平浪静，实际上每个帐篷里都有人在打量新来的对手。”
四人推开车门，热风裹着沙尘扑面而来。
广场上的空气里混杂着机油、汗水和口粮的味道，偶尔能听到某个帐篷里传出短促的笑声或争执声，又被风撕碎成模糊的片段。
郭一臣扫了一圈周围的情况。
东侧停着三辆深蓝色装甲车，车身侧面印着许家的能源晶标志，第七城区排名第一的许氏能源。许家的人已经到了，而且带的人不少。
五六个穿着统一迷彩战术服的年轻人正围在车旁调试武器，其中一个人抬起头，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看了郭一臣一眼，目光冷淡而审视，像是已经把他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
南侧是段家的火焰鸟车队，三个护卫分立在车旁，段子濯正坐在折叠椅上擦枪，显然在为试炼做最后的准备。
他看到郭一臣的履带车时，擦枪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擦，没往这边看。
“那边是赵家的人。”李智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无人机降了下来，正用手环回看刚才升空时拍到的画面，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处位置，“西边停了三辆沙色越野，车身有赵氏基建的标识。
再往北，那辆灰蓝色轻甲车是郑氏安保的。”
“还有几个没挂财团标识的队伍，”周念小声补充道，“装备参差不齐，可能是散人或者小公司的代表。”
郭一臣微微点头。
三十多支队伍，财团背景占了三分之一不到，但真正的竞争就在这三分之一里。
散人和小公司的人大多是为了博一个进入守序者训练营的机会，而财团子弟的目标则复杂得多，有人来镀金，有人来搅局，有人来展示家族实力。试炼还没开始，棋盘上的棋子已经摆好了。
正在这时，履带车后方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八名B级保镖从运输车上下来，排成两列走到郭一臣面前。
领头的保镖队长是个三十出头的精壮汉子，国字脸，左眉骨上有一道旧伤疤，姓魏，八个人都叫他老魏。
几人在来时的路上已经见过面，但此刻老魏的表情比在车上时严肃了许多，显然已经进入任务状态。
郭一臣也不废话，冲老魏点了点头，然后从背包里抽出郭明薇给他的数据芯片，在手环上激活。一幅全息地图从手环投射到半空中。
G-7试炼区的完整地形在蓝光中展开，安全区位于中心，外围是高低不一的废墟建筑群，再往外是三道逐渐变深的红色等高线，标注着辐射值的变化。
“都过来。”郭一臣说。
三人和八名保镖迅速围拢过来。
老魏站在郭一臣对面，眼神专注但带着一丝隐隐的考量。
他是郭明薇手下的老人，见过不少财团子弟在试炼场上瞎指挥，最后全靠护卫擦屁股。
他对郭一臣客气，但客气归客气，心里还在观望。
郭一臣扫了一圈所有人，开口时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做一个早就写好的汇报：
“试炼还有两个小时开始。规则你们都清楚，我就不重复了。我说一下我的安排。”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划，一条发光的蓝线从安全区向东北方向延伸，穿过一片坍塌的厂房区，最终在一个三岔路口的位置停下来。
“试炼开始后，所有队伍会从安全区出发，往试炼区深处推进。生化人的投放点分布在四个方向，其中东北方向的投放密度最高，分数自然也最多。但大部分队伍会往东北方向挤，因为那边的地形相对开阔，视野好，适合正面作战。”他顿了顿，“所以我们不去东北。”
老魏的眉毛动了一下。
“我们往西北走。”郭一臣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另一条线，那条线穿过一片密集的建筑废墟群。
地形标注上写着“高密度坍塌结构，通行难度极高”，“西北方向的地形最复杂，生化人投放密度中等，但有一个关键优势，这里有三座废弃的工业冷却塔，呈品字形分布，中间是一个封闭的环形空地。只要守住三个入口，就能把生化人堵死在冷却塔外围，形成单向猎区。”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三个冷却塔的位置依次点了三下，然后抬头看向所有人。
“猎效率会高至少五倍。”
八名保镖的眼神变了。
老魏眉骨上的伤疤微微跳动了一下，表情还是沉稳的，但目光从“观望”变成了“认真”。
“你们八位的分工。”郭一臣没有停顿，手指在地图上的三个入口处分别标注，“老魏带两人守正门，这里最宽，生化人最可能从这边涌入，压力最大。两个兄弟守西门，地形窄，适合交叉火力封锁。剩下两人守东门，负责补漏和紧急支援。白鸽、鹰眼和铁壁三人为机动组，不参与正面猎，只在紧急情况下介入，不影响试炼成绩。”
他说完看向林晓棠三人：“你们三个负责猎。李智妍用无人机做实时热成像扫描，在生化人接近冷却塔外围两百米时预警。周念在外围布感应雷，布完之后退到环形空地中央的掩体后，远程支援。林晓棠在前面用震荡匕首近战，记住，别跟生化人缠斗，一击脱离，把残血的引到周念的射程范围内补掉。有问题吗？”
林晓棠的眼睛亮得像两颗LED灯珠：“没问题。”
周念用力点头，手指已经在感应雷的保险开关上按了三遍。
李智妍只说了两个字：“收到。”
“记住一个原则。”郭一臣竖起一手指，目光在三人脸上依次扫过，“林晓棠别逞能，一次只引一只，超过两只立刻退。周念保持射击频率，别贪枪。李智妍的眼睛永远放在无人机屏幕上，预警比你多开一枪重要十倍。”
三人都没有接话。不是因为不服，而是因为她们看得出来，郭一臣已经把每一个环节算到了骨子里。那种感觉很奇怪，他明明站在安全区里，眼神却已经提前飞到了冷却塔上空，正在预演两个小时后的战斗。
老魏站直了身体，目光落在郭一臣身上，沉默了足足三秒，然后忽然说了一句：“郭少，你打过试炼？”
“没有。”郭一臣关掉全息地图，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早餐吃了什么，“我只是等了三年。”
老魏没有追问。但他再看向郭一臣时，眼神里的打量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实力说服的尊重。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七个兄弟，发现他们脸上的表情和自己如出一辙，从“拿钱办事”的从容，变成了“这仗能赢”的认真。
“这个计划的唯一变数是其他队伍。”老魏开口，声音低沉稳重，“冷却塔的品字形结构不是秘密，我们能看出来，别人也可能看出来。
如果有人在试炼中途也往西北方向靠，最好的情况是来分一杯羹，最坏的情况是背后捅刀子。”
郭一臣看着他，点点头表示同意，但没有急着回应。
“所以，”他收起手环，目光扫过八名保镖，声音沉稳得像一块钢板，“你们八位的另一个职责，是确保冷却塔外围三公里范围内没有不受欢迎的客人。发现其他队伍靠近，先警告，警告不听，鸣枪示警，再不听击毙。”他停顿了一秒，“立刻通知铁壁。超B级护卫的威慑力比好用。”
老魏的表情松弛下来，嘴角甚至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明白。”
与此同时，李智妍蹲在地上，把无人机最后校准了一遍。
林晓棠从背包里抽出多频震荡匕首在掌心转了一圈，刃口闪过一道冷蓝色的电弧。
周念拆开一盒感应雷，开始逐一检查触发引信，手法虽然生涩但步骤一个不少。
安全区北边的空地上，一支身穿灰蓝色战术服的队伍正在进行模拟对抗演练，动作脆利落，显然受过专业训练。
郑氏安保的人，郭一臣在心里对上了号。
南边帐篷门口，段子濯正和几个同伴低声交谈，隐约能听到他对同伴低声交代：“进了试炼区别跟郭家的人撞上，没必要。”他的目光正好扫过来，和郭一臣撞了个正着，又迅速移开，假装在看风景。
广场边缘还有三个没有财团标识的队伍，装备参差不齐但眼神警惕。其中一组人围在一个戴着半指手套的年轻人周围，那个年轻人正用匕首在地上画着什么，似乎也在制定战术。
另一组人聚在一辆破旧的越野车旁，领头的女生个子不高但气场很足，正在用一铁管在沙地上画地图。散人也有散人的门路，能拿到推荐名额的散人，没有一个是来旅游的。
风从废墟深处吹过来，带着铁锈和涸土壤的气味。
那面蓝色盾徽旗在旗杆上猎猎作响，帐篷里偶尔传出通讯设备的电流声和工作人员的低语。
两个小时后，这片广场上将近两百人将要冲进同一片废墟。
而郭一臣的履带车停在角落，发动机已经熄火，但那双模式能源核心的蓝色指示灯还在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像一只伏在草丛里的猛兽，等着栅栏打开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