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舟在铁剑门住下的第三天，清晨是被铁剑破空声震醒的。不是一柄铁剑，是几十柄。铁剑门弟子的早课雷打不动，天不亮就上练剑场，剑光在晨雾中划出的轨迹比前几天更利落、更整齐、更稳。他翻身下床，发现昨天晚上摊在旧剑架上的稿纸被从门缝里漏进来的风吹了一地，蹲下来一张张捡起来按编号重新排好。初版优化方案在昨天傍晚交到金铁锋手上之后，筑基期弟子的瓶颈改善在实测中基本稳定，核心弟子的运气效率曲线拉出了一条平滑的上升线。但炼气期那边的进度还需要继续跟踪——基础经脉拓宽训练的初期反馈参差不齐，有些新弟子的适应性明显比其他人低，同样的负荷有人练完面不改色，有人才到中途手腕就开始发抖。他把这几个进度滞后的小弟子名单单独用炭笔圈在稿纸边缘，又在旁边标注了昨晚从模拟器里重新推导的几组轻量替换路线。
推开石屋的门，一阵冷风裹着练剑场上特有的铁锈味和淬火液余味扑面而来。弟子们正排成三列做基础挥砍练习，剑光在晨雾中划出齐刷刷的轨迹，每一剑都隐隐带着比几天前更凝聚也更沉实的破风声。小石看见他出来，远远挥了挥手，手里的铁剑豁口依旧豁着，但剑势比以前更连贯。旁边几个前几天被分层测试调过运气路线的筑基期弟子朝他抱拳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像是对待一个已经驻扎了好些子的自家教习。
早课之后，他把筑基期优化方案的微调项全部收尾，又针对那几个适应性偏低的炼气期弟子重新调整了训练计划：把原来的爆发型运气节奏改成分阶段渐进循环，每一段循环结束后增加更长的缓冲周期，让经脉有足够时间适应当前负荷再进阶。新的训练安排交给负责炼气期带训的师兄之后，那人翻了几页反复看了好一阵，指着其中一处替换路线问这样调整的据是什么。林远舟把昨晚用功法优化模拟器跑出来的经脉负荷曲线推给他看，说原路线在适应初期对某些较窄的经脉节点压力太大，替换路线则绕开高负荷区，等经脉适应之后再切回原路线。两人蹲在练剑场边的石板上就模拟器导出的几组曲线比划了好一阵，那位师兄最后表示这套调整确有必要，当天下午便把训练计划分发到每个炼气期弟子手中。
午饭时，金铁锋让厨房给他多打了份菜——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就是铁剑门食堂标准的铁锅炖菜和粗面馍馍，但菜碗里的肉片比平时厚了几片，馍馍上多搁了半勺辣椒酱。林远舟端着碗坐在练剑场边的石凳上，看着弟子们三三两两蹲在场边吃饭，小石咬了一口馍馍，含混不清地跟旁边的师兄说今天的运气比昨天更顺了，师兄把自己的辣椒酱往他碗里多拨了半勺，让他省着点吃。
下午，他跟金铁锋在练剑场边的石凳上单独坐了一阵。金铁锋把上次给他看过的那封旧信重新从怀里掏出来放在石桌上。信纸上苏定天的字迹在午后阳光下有些发淡，但那枚跟林远舟戒指上极其相似的剑痕徽记依然清晰可辨。金铁锋说这封信压在《铁剑心法》原稿夹层里很多年，他一直没想好该怎么回复，而现在眼前这位年轻人不但把信里提到的所有瓶颈找了出来，还带人在练剑场上逐条验证完毕。他从怀里掏出宗主印章，在林远舟那份优化报告的扉页上重重按了下去——朱砂印迹嵌在纸面上，油光发亮。林远舟眼前同时弹出一道暗金色的任务完成提示。
系统播报：“宗门功法体系优化——试点，已完成。铁剑门《铁剑心法》优化后整体修炼效率预估将提升至分层实测峰值。凝灵丹已发放至系统背包。大型宗门阵法推演模拟器已解锁。稀有道具抽取次数已入账。”
这次系统没有说恭喜，也没有跳成就徽章。它在播报结束后的沉默里多给他留了一段安静的间隙，让他把视线从面板上移开，重新落在练剑场上。弟子们还在按他画的训练计划做下午的分组实测，有人在喊小石的名字让他再跑一次经脉负荷曲线，有人在把测试数据抄到破旧的小本子上，剑光在午后斜阳中划出齐刷刷的轨迹，每一剑都比刚来时更净也更踏实。他靠在石凳上，把自己的旧毛笔在指尖转了个圈，发现今天做了这么多事，自己居然没有觉得累。
傍晚，林远舟把优化报告最终版正式交付金铁锋，将这段子所有实测数据、分层优化方案和后续训练建议逐条装订成册。他把炼气期那几个还在适应期的小弟子托付给带训师兄，交代完最后一轮替换路线的调整细节。金铁锋把那本厚厚的册子接过去，从里到外翻了一遍，逐页看过上面那些用朱砂和炭笔分列好的测试数据、负荷曲线和后续训练建议。
晚饭之后金铁锋把他堵在杂物间门口。这位身材魁梧的铁剑门宗主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背后练剑场上最后一抹剑光刚刚收尽，浓眉压得低低的，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藏不住。他说你的方案还没完全落地，眼下只跑通了筑基期和炼气期的初版，后续追踪和巩固训练还需要一段时间，况且那几个适应性偏低的炼气期小弟子还在调整期，你得留下来盯完下一阶段的实际训练效果。
林远舟靠在剑胚堆上，把测速仪放进随身口袋，然后把前几天从坊市带回来的最后一盒茶叶从书包里翻出来搁在桌上。他说行，那就再多留几天。金铁锋走后他摊开稿纸给老管家写第二封信——一切顺利，归期推迟，师兄的茶叶已经喝完了，请忠叔从书房暗格里再取一罐托驿使捎来，寄往铁剑门。落款之后他又补了一行：上次问过的耐酸剑齿草，我找到了一种能在铁矿山附近生存的苗，回去时带一株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