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洛杉矶的时候,仓库里的一切都跟走之前一模一样。冰箱里皮特罗没吃完的半盒披萨已经长毛了,旺达的咖啡杯还放在水池里没洗,斯凯的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一堆她没来得及关的窗口。
皮特罗的第一件事是打开冰箱,把那盒长毛的披萨扔进垃圾桶,然后翻了翻冷冻层,找到一袋速冻饺子,举起来朝斯凯晃了晃。
“中午吃这个?”
“你煮。”斯凯把背包扔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陷进了坐垫里。长途飞行加上时差,她现在的生物钟乱得像被人用搅拌机打过。
旺达把她的背包拎进房间,出来的时候换了身家居服,头发也散了。她走到厨房,从皮特罗手里接过那袋饺子,开始烧水。
“我来煮。”她说。
皮特罗没有争,乖乖坐到斯凯旁边,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电视里在播一个什么真人秀,一群人穿着泳装在沙滩上跑来跑去,笑得很大声,皮特罗看了三十秒就换台了。
斯凯闭着眼睛躺在沙发上,脑子里把这次出国的经历过了一遍。阿尼娅的眼神,卢卡斯的笑容,两个人都拒绝了她,但拒绝的方式不一样。阿尼娅的拒绝是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压在口,因为她有不能离开的理由,那些理由比超能力更重。卢卡斯的拒绝是轻快的,像风吹过来又吹走了,他不是不想走,是现在不是时候,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
“你在想什么?”旺达从厨房探出头问。
“想下次再去的时候该带什么礼物。”斯凯睁开了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圣彼得堡太冷了,应该带条厚围巾。里约太热了,应该带把扇子。”
旺达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似笑非笑,缩回厨房继续煮饺子了。
饺子煮好的时候,三个人围在茶几上吃。没有餐桌的子已经过习惯了,坐在地上吃外卖成了她们的常仪式。皮特罗吃得最快,第一盘已经见底了,正在捞第二盘。旺达吃得很慢,每一个饺子都要在醋碟里蘸两下才送进嘴里。斯凯吃相最差,夹起来就塞,烫得龇牙咧嘴。
“接下来什么?”皮特罗嘴里含着饺子含混地问。
“先把那个名单上剩下的人筛一遍,”斯凯用筷子指着笔记本电脑的方向,“看有没有离得近的、情况紧急的、或者已经被九头蛇盯上的。”
旺达停下筷子,看着斯凯:“你不打算休息两天?”
“休息两天可以,”斯凯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吹,“但九头蛇不会休息。我们碰了他们的名单,他们迟早会发现。”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皮特罗的筷子顿了一瞬,旺达的眼睫垂了一下。
没有人说话,电视机里的真人秀还在继续,一群人在沙滩上笑得很开心,跟这个客厅里的气氛完全不搭。皮特罗把电视关了,客厅安静下来,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音。
斯凯把最后一个饺子咽下去,放下筷子,靠在沙发腿上,双手枕在脑后。
“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她笑了笑,“九头蛇又不是没打过,咱们在索科维亚不是把他们的特工揍得挺惨的吗?”
“那次是你一个人的功劳,”皮特罗咕哝了一句,“我跟旺达就是跑龙套的。”
“那你以后多练练,”斯凯用脚轻轻踢了他一下,“下次让你当主角。”
旺达把碗筷收了,端到厨房里开始洗。水流的声音哗哗的,在这个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斯凯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旺达洗碗。
“你最近那个能力练得怎么样了?”斯凯问。
旺达的手在流水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搓碗边。“不稳定。有时候能把东西移起来,有时候不行。昨天我想把茶几上的书拿过来,书没动,窗台上的花盆碎了。”
“碎了?”
“碎了。”旺达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斯凯注意到她的肩膀绷了一下,“皮特罗扫的垃圾。他说没关系。”
斯凯没有说“会好的”或者“多练练就行了”这种话,她知道旺达不需要这些。她走过去,从碗架上拿了一块布,站到旺达旁边,开始擦她洗好的碗。
两个人肩并肩站在水池边,一个洗一个擦,谁都没有说话。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填满了厨房的每一个角落,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
皮特罗在客厅里不知道在鼓捣什么,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斯凯探头看了一眼,发现他在组装一个从仓库角落里翻出来的旧沙袋架。铁管在地上滚来滚去,他一个人又扶又拧,忙得满头大汗。
“要不要帮忙?”斯凯喊了一声。
“不用!我快好了!”皮特罗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伴随着一声金属碰撞的巨响,然后是一句索科维亚语的脏话。
旺达叹了口气,关掉水龙头,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出厨房。斯凯听到她说了一句“你那个管子装反了”,然后是一阵重新组装的声响。
斯凯站在厨房里,手里拿着布和一只已经擦了三遍的碗,忽然笑了一下。
这种常感,挺奇怪的。她穿越过来才多久?一个月?两个月?她已经习惯了跟这两个人住在一起,习惯了皮特罗的饭量、旺达的沉默、三个人挤在茶几上吃外卖的姿势。这个仓库从一栋陌生的建筑变成了“家”,这个过程快得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她把那只多余的碗放回碗架上,把布叠好搭在水池边,擦了擦手,走到工作间打开电脑。
该活了。
九头蛇的数据库她上次留了一个后门,没有被发现。她顺着那条路摸进去,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访问痕迹有没有被追踪。
没有,很好。
然后她搜索了“阿尼娅·伊万诺娃”和“卢卡斯·桑托斯”这两个名字。
都没有被标记为“已接触”或“已监控”,九头蛇还不知道她去找过她们。
斯凯松了一口气,靠进椅背里。还好,她没有给那两个普通人带去麻烦。
她又在数据库里翻了一阵,找到了一些关于她的信息。不是很多,大概三四页,罗列了她的基本情况和已知能力:
震波控,级别被标注为“不确定”。
档案里还附了她在索科维亚跟九头蛇特工交手的记录,文笔巴巴的,像一份工作报告,但内容写得挺详细:“目标能通过手部动作产生震荡波,范围可达二十米以上,威力足以击穿标准体能护甲。疑似具备格斗训练背景,关节技熟练度较高。”
斯凯看到“关节技熟练度较高”这一行的时候愣了一下。她确实会一些格斗技巧,但那不是她穿越带来的。那是原主斯凯的身体记忆。这具骨头密度是正常人四倍的身体,在被她穿越之前,就自带接受过某种程度上的格斗训练的成果。似乎是某个人在某个时间段里,一对一地、手把手地教过她。
那个人是谁?
斯凯闭上眼睛,在原主的记忆里搜寻。那些记忆像是被藏在抽屉深处的旧照片,翻出来的时候已经泛黄了,但还能看到轮廓。她看到了一双手,纤细但有力,掌心的茧位置跟她的一模一样。看到了一张脸,亚裔女性,四十岁左右,眼神锐利得像刀。看到了一个名字——梅。
梅琳达·梅。
神盾局特工,铁骑,世界上最有经验、最冷静、最能打的非超能力者之一。在原版《神盾局特工》的剧情里,她是黛西·约翰逊的导师,两个人之间有一种非常复杂的关系。不是母女,不是师徒,比那种更深。
梅教她的那些东西,现在还长在她的骨头里。那些关节锁、摔法、反关节技、近身缠斗的每一个角度和力度,都像程序一样刻在她的身体里。她不需要回忆就能用出来,因为那些动作已经变成了肌肉记忆,变成了她在战斗中遇到危险时身体自动做出的反应。
斯凯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双手。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翻九头蛇的数据库。她找到了几条新线索,都是“待确认”级别的潜在能力者,分布在世界各地。她把那些信息存进了一个加密文件夹,没有急着处理。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把自己和双胞胎的能力稳定下来。
训练。
从明天开始,认认真真地训练。
斯凯在工作间的电脑前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彻底黑下来。皮特罗在客厅里喊了一声“吃晚饭了”,她应了一声,保存了所有文件,关了电脑。
晚饭是旺达做的,意大利面,酱汁是超市买的罐装的,味道一般,但面条煮得刚刚好。皮特罗吃了三盘,旺达吃了一盘半,斯凯吃了两盘。
吃完饭,皮特罗自告奋勇洗碗,旺达没有跟他抢。斯凯洗完澡出来,看到旺达坐在训练室的地板上,双手摊在膝盖上,闭着眼睛。她面前的地面上,几颗沙袋的碎屑在微微颤动,像是有风吹过,但窗户是关着的。
斯凯没有打扰她,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手机上有两条消息。一条是垃圾短信,一条是托尼发的。
托尼的消息写着:“到洛杉矶了吗?这边有点忙,过几天联系。”时间是一个小时前。
斯凯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打了一行字:“到了。忙你的。”又想了想,在后面加了一个表情符号:“敬礼.jpg”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备忘录打开,光标一闪一闪的。
“Chapter 13:能力。”
“阿尼娅和卢卡斯的门暂时关上了。但我没打算停下。接下来要开始认真训练,同时留意九头蛇的动向。他们迟早会来找我们。我要做好准备。另外,我的身体里住着梅琳达·梅的格斗技巧,这是我今天发现的一个大惊喜。原主斯凯到底经历过什么?我越来越好奇了。”
她又想了想,加了一行:
“托尼发消息了,说忙完联系,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我知道他接下来要去阿富汗。那个山洞,那堆废铜烂铁,那个改变他一辈子的爆炸。我知道结局,但我不能告诉他,有些路必须自己走。”
最后一行,她打得很慢:
“明天开始训练,我的意念震波,旺达的念力,皮特罗的速度。三个人,三条路,走到哪算哪。”
她把手机锁屏,翻了个身,裹紧被子。窗外的洛杉矶夜景安安静静的,没有虫鸣,没有狗叫,只有远处公路上偶尔传来的车辆行驶声。
明天是训练的第一天。
她有点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