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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云霜序躲不过,给了他一个蹩脚的答案:“不小心被沙子迷了眼。”

大雪天,哪来的沙子?

她怕不是个傻子。

云霜序似乎听到一声轻嗤,顿时涨红了脸。

“三爷若没别的事,我先告退了。”她又福了福身,不等他回应,便匆匆从他身侧走过。

被风扬起的裙裾擦过他的衣摆,瞬间的纠缠又瞬间远离,只留一缕淡雅的叫不出名字的香气在风中飘散。

谢惊澜垂眸看着那截衣摆,原地站着没动。

直到那略显仓皇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才回头看了一眼,招手叫来站在远处的随从:“辞夜,去打听一下出了什么事。”

“是。”辞夜抱拳,应声而去。

谢京澜收回视线,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步履从容,不疾不徐。

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擦肩,不过是风吹过浮萍,很快便了无痕迹了。

……

云霜序回到采薇院,吹了一路的冷风,心绪已然平静下来。

她想,弟弟生性顽劣,平里招猫逗狗,和一群狐朋狗友到处生事,确实没少闯祸,但从不曾在男女之事上犯错。

就算如今长大了,开窍了,家里外面也不是找不到个姑娘,好端端的去招惹安阳郡主做什么?

还大半夜闯进人家的闺房。

他难道不知道辰王爷对这唯一的女儿看得比眼珠子还宝贝吗?

况且辰王府防卫森严,郡主的住处又在后院,他是如何溜进去并准确找到郡主的闺房的?

曹嬷嬷说是误入,这本不可能。

要么是曹嬷嬷没说真话,要么其中另有隐情。

可话说回来,不管有什么隐情,只夜闯郡主闺房这一条,便足够辰王爷砍他脑袋了。

之所以还没砍,不过是因为圣上还念着云家祖上一点功劳。

这样想着,她又恨弟弟太不争气,先祖出生入死打下的基业,他但凡稍微上进一点,侯府都不至于败在他手里。

索性一狠心,再不管他的死活。

自己现在都是泥菩萨过河,又护得了谁?

母亲自个惯出来的孩子,让她自个想法子去。

正想得心烦,绿波端着一碗燕窝粥走进来,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着什么。

“少夫人,奴婢把曹嬷嬷送走了。”

她看了看云霜序的脸色,斟酌着开口:“您好歹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身子暖和了,再想法子也不迟。”

“想什么?”云霜序抬眼,声音凉凉的,“我说了不管他,你休要替他说情。”

绿波一噎,跟着叹口气:“您说了顶什么用呢,夫人肯定还会再派人来的。”

“来了我也不见。”云霜序的语气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你去告诉门房,侯府再来人,谁都不许放进来。”

“……”绿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少夫人平里瞧着温温吞吞,不声不响的,可要真的打定了什么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舀了一勺燕窝粥,送到云霜序嘴边。

“旁的都可以不管,自己的肚子总要管吧,当真饿坏了,有谁心疼呢?”

云霜序心头一酸,到底还是张嘴吃了。

她明明有母亲有兄弟有夫君,怎么竟活得像个孤家寡人呢?

娘家回不去,婆家留不得,天下之大,何处是她的归宿?

不知道是因为情绪的问题,还是早起吹了风,一碗粥没吃完,头便疼了起来,活像是有人在头盖骨里扯她的筋,一抽一抽的疼。

她再没心思去想什么,让绿波拿布条给她缠了头,又吃了几粒丸药,便躺下睡了。

起初疼得厉害,本睡不着,后来慢慢的减轻了一些,才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她想,如果就这样一睡不醒,倒也是一种解脱。

可惜偏偏不能如愿,不知睡了多久,便被一阵喧哗声吵醒了。

一睁眼,就看到她的母亲、靖安侯夫人叶氏,不顾绿波的阻拦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你弟弟都快没命了,你还在这里睡大觉,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了?”叶氏冲到床前,张口就是一通责问。

绿波伸手去拉她:“夫人,您小点声,小姐头风犯了……”

“什么头风能有阿羡的脑袋重要?”

叶氏甩开绿波,掀开云霜序的被子就去拉她,“你给我起来,你到底还管不管你弟弟了?”

她心里着急,手上使了全力,差点没把云霜序的胳膊扯脱臼。

云霜序硬生生被她拉坐起来,疼得倒吸气,好不容易缓解了的头疼又卷土重来。

“你要我怎么管他,夜闯郡主闺房的人是他不是我,难不成要我替他去挨打,要我替他去死?”

她实在生气,说出的话便带了些火气。

叶氏被她唬一跳,随即又嚷道:“我几时要你替他去死了,我是要你想办法把他救出来。”

“怎么救,你要我怎么救?”

云霜序红了眼睛,声音也大起来,“我说了让你去找父亲的故交,你偏来我这里浪费时间,我跟你一样是居于后宅的妇人,我有多大的能耐去和皇亲国戚对抗?”

“我找了,我能找的都找了,人家要么不见,要么说管不了,只有一个愿意试试的,说至少要五千两银子打点……”

叶氏冲她喊回去,喊到一半又猛地打住,心虚地放低了音量:“咱家的钱都让你弟弟败坏完了,我现在五百两都拿不出,我只能来找你了,你就这么一个弟弟,你不能不管他。”

原来是来要钱的。

云霜序恍然大悟,气得几乎要落下泪来,“这么大一笔钱,你没有,我就有吗,你当我是铸钱司,还是开钱庄的?”

“你没有,你夫君有啊,你公公婆婆有啊,再说你不还管着中馈吗?”叶氏理所当然道,“这么一大家子的吃穿用度都归你管,你手指缝里漏些就有了,便是没有,暂时从账上挪用一些总行吧?”

“……”

云霜序愕然看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满嘴的苦涩。

绿波实在看不下去,气呼呼走上前道:“夫人说的什么话,管着中馈就能随便支取银子吗?

国公夫人虽然把管家权交给了小姐,可那不是信任,是试探,是想看她会不会贪墨,会不会贴补娘家,是想抓到她的纰漏好拿捏她,羞辱她,甚至将她扫地出门。

小姐每天小心翼翼,不敢出半点差错,一文钱的账都要记得明明白白,因为太精细,快把各处的管事都得罪完了。

小姐的难处,夫人和小侯爷全然不知,只当她手里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钱,实际上,她这几年的月钱,陪嫁铺子的盈利,庄子上的收成,全贴补给了你们。

除了府里每年给女眷置办的衣裳头面,她自己几乎没有额外添置过什么,若不是怕人知道了笑话,恨不得连陪嫁的东西都当了。

你们还想怎样,你们非要死她才罢休吗?”

绿波越说越气愤,越说越难过,最后竟是情难自控,流了满脸的泪。

叶氏愣住,看看她,又看看云霜序,挽起袖子就往外走:“我就知道姓魏的老妖婆不是个东西,敢磋磨我闺女,我这就找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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