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山的消息在三天后到了。
不是微信,不是电话,而是一个牛皮纸信封,通过学校的内部邮件系统送到了李清洲手上。信封上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收件人姓名和“京都大学考古系”几个字。
李清洲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是周远山的手写字迹:
“秦岭的事,我帮你问了。不是考古,是军方主导的行动。我的面子不够大,不进去。但有另一个人可以——孙仲文,故宫博物院研究员,国家文物局特聘专家。他负责协调秦岭区域的文物勘察工作。我跟他说了你的事,他愿意见你一面。本周五下午三点,故宫博物院,古器物部。带上你的笔记和照片。远山。”
李清洲把信读了两遍,然后小心地折好,夹进了笔记本里。
孙仲文。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国内史前考古的权威,五十多岁,发表过几十篇核心期刊论文,主持过多个国家级重大考古。在业内,大家都叫他“孙老”——虽然他的年纪其实不算大,但资历和贡献摆在那里。
如果能得到他的认可,进入秦岭就有希望了。
今天是周二,还有三天时间。
李清洲决定利用这三天,把关于昆仑文明的所有资料整理一遍。不是给孙仲文看的——那是第二步——而是给自己看的。他需要搞清楚自己到底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需要知道什么。
他在图书馆泡了一整天。
考古系资料室的藏书虽然丰富,但关于“昆仑”的专著并不多。大部分都是神话学、民俗学的研究,从考古学角度切入的少之又少。
不是没人想做这个课题,而是材料太少。
昆仑作为一个“传说之地”,在考古学上几乎没有直接的实物证据。几千年来的文献记载充满了神话色彩,很难作为科学研究的依据。
但现在,李清洲手里有了实物证据。
第九号废墟的陶片,就是昆仑文明存在的铁证。
只是他不能把陶片给任何人看。
至少现在不能。
李清洲合上书,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图书馆里的人越来越少。他把书放回原处,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刚走出资料室的门,就被人拦住了。
不是觉醒社的人。
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女生,扎着马尾辫,穿着运动服,脚踩一双跑鞋,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健康阳光的气息。她的脸有些红,像是刚跑完步,呼吸却很平稳。
“你是李清洲?”女生直接问。
“我是。”
“我叫孙莉莉,京大觉醒者战队的副队长。”女生伸出手,“我们战队缺人,想邀请你加入。”
李清洲没有握手。
“觉醒者战队?什么的?”
“打比赛。”孙莉莉收回手,也不在意,“全国大学觉醒者联赛,简称‘全觉联’。下个月开赛,全国三十二所高校参加。我们京大去年是八强,今年想冲冠。”
“我为什么要参加?”
“因为奖励。”孙莉莉的眼睛亮了起来,“联赛的奖励是源石和功法。冠军队伍每人一块中品源石,外加一套完整的基础功法。这些东西在外面花钱都买不到。”
源石。功法。
李清洲的心里动了一下。
他现在的修炼遇到了瓶颈,缺的就是这些东西。源石可以提供高的源能,帮助突破;功法可以拓宽修炼的路径,让他不只是依赖昆仑淬体术。
“什么条件?”他问。
孙莉莉笑了,知道有戏。
“明天下午三点,体育馆主馆,战队选拔赛。你来了就知道了。”
“选拔赛比什么?”
“实战。”孙莉莉转过身,朝楼梯口走去,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来了就知道了。”
李清洲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也走了。
实战。
有意思。
周三下午两点半,李清洲到了体育馆。
他不是特意提前来的,而是想先观察一下环境,看看参加选拔的都是什么人。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句老话在修炼时代同样适用。
体育馆主馆能容纳三千人,此刻已经坐了小一半。大部分是来看热闹的学生,少数是参赛选手和他们的亲友团。
李清洲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环顾四周。
选手区坐着大约三十个人,男女都有,大部分是大一大二的学生。他们的源能波动强弱不一,强的有淬体境中期,弱的才刚刚觉醒,连源能都控制不稳。
有几个人的源能波动比较突出。
一个坐在选手区第一排的男生,寸头,方脸,体格壮实,双手交叉抱在前,闭着眼睛,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他的源能波动很稳定,大约在淬体境中期偏上。
另一个是站在选手区边缘的女生,长发披肩,戴着耳机,看起来像是在听音乐,但她的目光一直在扫视全场,像是在评估每一个潜在的对手。她的源能波动比那个男生更强一些,接近淬体境后期。
还有一个……
李清洲的目光停在了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男生身上。那个人低着头,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的源能波动很特殊——不是强或弱的问题,而是“隐藏”。如果不是李清洲的感知能力远超常人,本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这个人,不简单。
三点整,一个穿着运动服的中年男人走上了场地中央的擂台。他的步伐稳健,气势沉稳,源能波动明显比在场所有人都强——至少是易筋境,甚至可能更高。
“我是京大觉醒者战队的主教练,姓王,叫我王教练就行。”中年男人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体育馆都听得清清楚楚,“感谢大家来参加今天的选拔赛。规则很简单——擂台赛,随机配对,每人三场,胜场最多的六个人进入战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选手区。
“实战有风险,受伤在所难免。如果有人不想参加,现在可以离开。”
没有人离开。
“好。”王教练点点头,“第一组,张伟,对,李浩然。”
两个名字从大屏幕上跳出来。
一个高大的男生和一个精瘦的男生同时走上擂台。裁判示意开始后,高大的男生率先冲了出去,一拳砸向对方的口。
精瘦的男生侧身躲开,顺势一记鞭腿扫向对方的膝盖。
两人的动作都很快,但破绽也很明显——发力不够集中,防守不够严密,对源能的运用还停留在最基础的“用源能强化身体”的阶段。
李清洲看了几秒钟,就移开了目光。
太弱了。
不是说他们的天赋不好,而是他们缺少真正的战斗经验。招式是练出来的,但战斗直觉是打出来的。这两样东西,他们都没有。
接下来的几场比赛,水平和第一场差不多。
偶尔有一两个亮眼的,但也就是“比其他人稍微强一点”的程度。
直到第五组。
大屏幕上跳出两个名字:秦风,对,李清洲。
李清洲站起来,走下观众席。
选手区里,那个坐在第一排的寸头男生也站了起来。
原来他叫秦风。
两人同时走上擂台,面对面站定。
秦风的个头比李清洲高半个头,体格也更壮实,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他的目光锁定在李清洲身上,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自信到近乎傲慢的笑意。
“考古系的?”秦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我劝你直接认输,免得受伤。”
李清洲没有回答。
裁判举起手:“预备——开始!”
秦风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十几米的距离几乎是一瞬间就跨越了。他的右拳裹挟着呼啸的风声,直奔李清洲的面门。
这一拳的力量,至少有五百公斤。
如果是普通学生,这一拳足以把人打飞出去。
但李清洲不是普通学生。
他没有躲。
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稳稳地接住了秦风的拳头。
轰——
一股气浪从两人之间炸开,擂台上的灰尘被吹得四散飞扬。
秦风的眼睛猛地睁大。
他的拳头,被李清洲一只手握住了。不是勉强接住,而是稳稳当当、纹丝不动地接住了。像是一座山挡在他面前,任凭他如何发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你——”秦风咬牙,想要抽回拳头。
抽不动。
李清洲的手像铁钳一样扣住他的拳头,纹丝不动。
“你的力量不错。”李清洲平静地说,“但你的发力有问题。力量没有集中到一点,而是分散在整个拳面上。这样打出来的拳头,看着猛,实际威力连一半都不到。”
秦风的脸涨得通红。
他不知道李清洲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自己被羞辱了。
他猛地抬起左膝,撞向李清洲的腹部。
李清洲松开他的拳头,身体微微后仰,膝盖擦着他的衣服过去,差之毫厘。然后他顺势抓住秦风的左腿,向前一推。
秦风失去平衡,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下擂台。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李清洲在放水。
如果他想赢,刚才那一下就可以把秦风扔下擂台。
但他没有。
他像是在……教学?
“你的下盘不稳。”李清洲继续说,“膝盖撞击的时候,重心会前移,这时候如果有人推你的支撑腿,你就会失去平衡。这是基本力学,你应该学过。”
秦风的脸色从红变青,从青变紫。
他是京大武术协会的会长,从小习武,拿过省级青少年武术比赛的金牌。在觉醒之前,他就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觉醒之后,他的实力更是突飞猛进,被很多人看好成为京大觉醒者战队的核心。
但现在,这个考古系的研究生,当着几千人的面,像教小学生一样教他打拳。
“闭嘴!”秦风怒吼一声,再次冲了上来。
这一次,他用上了全力。
源能在他体内疯狂运转,肌肉鼓胀到极致,血管在皮肤下暴起。他的右拳带着一股狂暴的力量,砸向李清洲的口。
这一拳的力量,至少有一吨。
李清洲没有硬接。
他侧身一闪,拳头擦着他的衣服飞过。然后他伸手在秦风的后背上轻轻一推——真的只是轻轻一推——秦风就整个人扑了出去,踉跄了好几步,最后摔倒在擂台边缘。
裁判举起手:“李清洲,胜。”
全场再次哗然。
这一次,不是“哗然”于李清洲的实力,而是“哗然”于他的轻松。从头到尾,他没有用任何华丽的招式,没有爆发任何惊人的源能波动,就是最简单的闪避、最简单的格挡、最简单的推搡。
但就是这样“简单”的动作,让秦风——一个淬体境中期的觉醒者——毫无还手之力。
秦风趴在擂台边缘,半天没有爬起来。
不是因为他受伤了,而是因为他想不通。
他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练了十几年武,在这个人面前却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李清洲没有看他,转身走下擂台。
观众席上,孙莉莉坐在教练席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李清洲的各项数据。她看着那些数据,眼睛越睁越大。
“王教练,”她小声说,“这个李清洲……”
“我知道。”王教练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李清洲的背影,“淬体境巅峰,无属性源能,战斗经验丰富,心理素质过硬。最重要的是,他对源能的理解远超同龄人。”
“他能进战队吗?”
“他要是不能进,在场的其他人就更不配了。”王教练顿了顿,“不过,他不一定会加入。”
“为什么?”
“因为他来参加选拔,不是因为想加入战队。”王教练说,“他是来验证自己的实力的。这种人,心里有更重要的事。”
孙莉莉愣了一下,看向李清洲的背影。
那个人已经走出了体育馆的大门,消失在了午后的阳光中。
—
选拔赛结束后,李清洲的手机上多了十几条好友申请和二十多条未读消息。
大部分是来套近乎的,少部分是来打听他背景的,还有几条是来“交朋友”的——意思不言自明。
李清洲一一拒绝了。
他不是不想交朋友,而是没有时间。周五要去见孙仲文,在这之前,他需要把所有材料整理好,做好充分的准备。
他回到宿舍,打开电脑,开始整理笔记。
第九号废墟的发现、陶片的信息、昆仑淬体术的内容、秦岭遗迹的位置、关于源能和修炼的观察……所有的一切,他都按照时间顺序和逻辑关系整理成了一个文档。
不是为了给别人看,而是为了让自己看得更清楚。
当他整理到“昆仑文明的创造者”那一部分时,他的手停了下来。
那些金色皮肤的“人”。
他们是谁?
他们从哪里来?
他们为什么要在地球上留下这些遗产?
那些黑色的、吞噬一切的东西,又是什么?
这些问题,现在都没有答案。
但李清洲相信,答案就在秦岭。
只要他能够进入秦岭遗迹,找到更多的线索,这些谜题就会一个一个被解开。
他合上电脑,从口袋里拿出陶片。
符文的蓝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
“秦岭。”他轻声说,“我们很快就要见面了。”
陶片微微震动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