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五点,李清洲在校门口上了一辆黑色的越野车。
车是国管局的,司机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面无表情。李清洲上车后,他只说了两个字:“系好。”然后就发动了车子。
一路无言。
李清洲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丘陵。天空从深蓝色变成浅蓝色,再从浅蓝色变成灰白色。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将整个大地染成了金色。
他没有睡觉。
不是不想睡,而是睡不着。
陶片在他口袋里持续散发着微弱的温度,像一颗微弱但坚定的心脏在跳动。他能感觉到,随着他们越来越接近秦岭,陶片的“兴奋度”在逐渐升高——如果一块陶片也能“兴奋”的话。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行驶了将近四个小时,然后在某个不起眼的出口下了高速。又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的省道,最后拐进了一条只容一车通过的土路。
土路两旁是茂密的树林,树枝时不时刮过车身,发出刺耳的声音。李清洲透过车窗向外看,发现这些树的长势不太正常——比正常的树更高、更粗,枝叶也更茂密。
灵气的滋养,对植物同样有效。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停了下来。
“到了。”司机说。
李清洲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他站在一条山脊上,面前是一片开阔的山谷。山谷中散落着几十顶帐篷,还有几辆通讯车和物资车。穿着迷彩服的士兵在营地里来回走动,气氛紧张而有序。
而在营地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被围栏围起来的区域。
围栏里面,是一个向下延伸的巨大坑洞。
坑洞的边缘不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下炸开的一样。坑洞的直径至少有五十米,深度目测超过三十米。坑底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规则的几何结构,但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
这就是秦岭遗迹。
“你是孙老师介绍来的?”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清洲转过身,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朝他走来。那人穿着军绿色的夹克,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起来很斯文,但步伐很稳,身上有一种长期在野外工作的人才会有的练气质。
“是。我叫李清洲,京都大学考古系研究生。”
“我叫赵建军,国家文物局秦岭组的现场负责人。”赵建军伸出手,和李清洲握了一下,“孙老师给我打过电话了,说你会来帮忙做文物勘察。你的资料我看过了,第九号废墟的符号临摹做得很专业。”
“谢谢。”
“跟我来吧,我先带你熟悉一下环境。”
赵建军带着李清洲穿过营地,朝那个大坑走去。沿途他简要地介绍了的情况——遗迹是两周前被发现的,当时秦岭山区发生了一次小规模地震,震后地面出现了裂缝,有当地村民发现了裂缝中透出的蓝光,报了警。警方到场后发现情况不对,逐级上报,最终由军方接管了现场。
“我们现在看到的大坑,不是地震造成的。”赵建军站在围栏边上,指着坑底,“地震只是触发了某种机制,让地面塌陷了下去。真正的遗迹,在这下面。”
李清洲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坑底的那些几何结构,在阳光下反射着暗淡的光。它们的排列方式和第九号废墟的符号很相似,但规模大了不止十倍。
“有人下去过吗?”
“有。”赵建军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第一批下去的是一支军方侦察队,六个人。他们下去之后,在坑底发现了一个向下的通道。沿着通道走了大约两百米,他们到了一扇门前。”
“门?”
“对,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有符号,和第九号废墟的符号是同一种。”赵建军顿了顿,“侦察队试图打开那扇门,但没有成功。他们撤回来之后,六个人中有三个人出现了严重的身体不适——头晕、恶心、失眠、幻觉。”
“和第九号废墟的情况一样。”
赵建军看了他一眼:“你也知道第九号废墟的事?”
“周远山老师跟我提过。”
赵建军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后来军方又派了几批人下去,但结果都差不多——靠近那扇门的人都会出现身体不适。目前我们唯一确定的是,这扇门需要某种特殊的‘钥匙’才能打开。”
“钥匙?”
“或者说是‘条件’。”赵建军推了推眼镜,“比如,只有特定的人才能打开。”
李清洲的心跳加速了。
他想起陶片激活时那个声音说的话:“验证通过。血脉百分之七十三。精神力强度超出基准值。适配度优秀。”
特定的人。
也许,他就是那个“特定的人”。
“我能下去看看吗?”他问。
赵建军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但我得跟你一起下去。这是规定。”
下到坑底比李清洲想象的更容易。营地架设了一部简易的升降梯,可以直通坑底。升降梯是一个铁笼子,一次能装四五个人,由地面的绞盘控制升降。
李清洲和赵建军一起进了铁笼。
绞盘启动,铁笼缓缓下降。
风从坑壁的缝隙中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某种低沉的哭泣。李清洲抬起头,看到天空在头顶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
坑壁的岩层结构很不寻常。
正常的沉积岩应该有明显的分层,但这个坑壁上的岩层是扭曲的、断裂的,像是有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地下涌出,将原本平整的地层搅成了一团乱麻。
而且,岩层中镶嵌着一些东西。
黑色的、闪闪发光的晶体。
源石。
大量的源石。
李清洲深吸一口气。这些源石的浓度和,比他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要高。如果把这些源石开采出来,足以让整个国家的觉醒者实力提升一个台阶。
难怪军方会如此重视这个遗迹。
铁笼落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李清洲跨出铁笼,踩在坑底的地面上。
地面是坚硬的岩石,但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蓝色荧光——不是人为涂上去的,而是从岩石内部透出来的。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地面。
冰凉的。
但那种凉意不是物理上的低温,而是和第九号废墟一样——从里面透出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凉。
“这边走。”赵建军打开头灯,朝坑底的一个方向走去。
坑底的面积很大,大约有一个足球场大小。地面上到处都是碎裂的岩石和泥土,有些地方露出了规则的几何结构——石板的边缘、柱子的基座、墙壁的残段。
李清洲一边走一边拍照,同时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这些建筑残段的风格和第九号废墟一模一样——简洁、精确、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线条净利落,比例恰到好处,呈现出一种超越了时代的现代感。
“就是这里。”赵建军停下脚步。
李清洲抬起头。
面前是一面巨大的石壁,石壁上镶嵌着一扇石门。
石门大约五米高、三米宽,由一整块黑色的石料雕琢而成。门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陶片上的符文属于同一体系,但更加复杂、更加精密。
符文的线条中流淌着幽蓝色的光,像血管中的血液一样缓缓脉动。
李清洲站在门前,仰头看着这扇巨大的石门,心中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情感。
不是恐惧,不是兴奋。
而是一种……回家的感觉。
就像他在梦境中站在那座地下殿堂里时的感觉一样。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石门。
“等等!”赵建军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不能直接碰它。之前碰过这扇门的人,都出事了。”
“赵老师,”李清洲转过头,看着赵建军,“让我试试。”
赵建军看着他的眼睛,犹豫了几秒钟,然后松开了手。
“小心点。”
李清洲转过身,面对石门。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将手掌按在了门板上。
嗡——
整扇门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门板上的符文像是被激活了一样,蓝光猛然增强,从幽蓝色变成了亮蓝色,又从亮蓝色变成了耀眼的白色。光芒从门板上涌出,照亮了整个坑底,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如同白昼。
赵建军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用手臂挡住眼睛。
李清洲没有退。
他的手掌贴在门板上,感觉到一股强大的能量从石门中涌入他的身体。那股能量温暖、纯净、浩瀚,像一条奔腾的大河冲进了涸的河道。
体内的源能疯狂运转,昆仑淬体术自动运行,将这股外来能量引导、吸收、转化。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某种力量“扩容”。
像是有人在他的体内打开了一扇门,将原本狭窄的空间拓宽了数倍。
“检测到同源能量。”
那个古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文明之种能量储备提升:2.7% → 15.3%。”
“解锁新功能:源能外放。”
“解锁新功法:昆仑淬体术·第二篇。”
“警告:遗迹核心封印即将解除。继承者需做好战斗准备。”
声音消失了。
石门上的光芒逐渐减弱,最终恢复了原来的幽蓝色。
但门,开了。
石门向内缓缓滑开,发出低沉的轰鸣。门后是一条幽深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晶体,将整个通道照得通亮。
赵建军放下手臂,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你……你打开了它?”
“嗯。”李清洲收回手,转过头看着他,“赵老师,我要进去看看。”
“不行,太危险了。我们没有人知道里面有什么——”
“我知道里面有什么。”李清洲打断了他,“里面有我需要的东西。而且,里面有这个世界需要的东西。”
赵建军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看了一眼李清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光芒。
“你一个人进去?”
“一个人。”
“多久?”
“不知道。但我会回来的。”
赵建军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李清洲转身,走进了通道。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中回荡,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远。
赵建军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通道的深处。
然后他拿起对讲机。
“指挥部,遗迹有重大进展。李清洲打开了石门,独自进入了内部。请求指示。”
对讲机里沉默了几秒钟。
“让他去。”一个低沉的声音说,“盯紧洞口,随时报告。”
“明白。”
赵建军放下对讲机,在石门外找了一块石头坐下。
他看着那扇敞开的石门,心中充满了疑问。
李清洲到底是什么人?
他为什么能打开这扇门?
这扇门后面,又藏着什么?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世界,即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变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