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格拉玛部族的祖先,是从遥远的欧洲大陆一路迁徙过来的。
他们在扎格拉玛山脚下,跟世隔绝一般地住了不知道多少年。
直到有一天,有人无意中在山肚子里,发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就是鬼洞。
族里的巫师站出来说,遥远的东方,有一只金色的玉石巨眼,能看穿鬼洞里的秘密。
于是,族人们就照着那只玉石眼的模样,自己造了一只假的,拿来祭拜鬼洞。
说到这里,雪莉杨叹了口气。”就是因为这只假的玉石眼睛,才招来了咱们身上这鬼眼诅咒。”
这话跟封登说的,对上了。
封登说诅咒跟鬼洞有关,刚好跟她外公族人的历史,完全吻合。
为了躲避这要命的灾祸,扎格拉玛部族只能放弃生活了无数年的老家,一路往东边迁移,慢慢融进了中原人的文化里。
雪莉杨眉头又皱了起来。”与其说这是诅咒,不如说它更像一种病毒。”
老胡问:“这话怎么讲?”
“这就是一种病毒。”雪莉杨继续往下说,“一种通过眼睛感染的病毒。”
只要亲眼见过鬼洞的人,过一段时间,身上就会出现眼球形状的红色疤痕。
就跟他们三个人身上现在这个一模一样。
长这种红疤的人,到了四十岁以后,血液里的铁元素就会越来越少。
老胡皱眉:“照你这么说,那诅咒到底怎么来的?”
雪莉杨深吸一口气:“我外公说,他们扎格拉玛部族的人,身体里的血会慢慢变稠,脑子供不上氧,到最后整个人活活憋死。”
“死的时候,血都成了黄的。”
“这个过程,拖个十年八年都算短的。”
她继续说下去:“更可怕的是,哪怕身上不长红瘢,后人也会得铁缺乏症。整个部族亲眼见过鬼洞的,全都逃了出来,背井离乡往中原方向迁移。”
老胡嘴:“那到了 这边,就没啥事儿了?”
“离鬼洞越远,发作越晚。”雪莉杨声音低沉,“我外公就是这样多撑了些年,可十七岁那年,他还是走了。走得很突然,我没赶上见到他最后一面……”
老胡问:“那雮尘珠呢?封登不是说这玩意儿能解诅咒吗?你们部族不是还仿造过一颗假的?”
“当然知道。”雪莉杨摇头,“为了活命,祖辈什么办法没用过?钻进各种古墓里翻,翻了几辈子,始终没翻到。后来我外公就入了搬山一脉,继续找。”
她解释道,雮尘珠是黄帝祭天时得来的东西,传说后来跟着汉帝下了葬,被农民刨出来后抢来抢去,又不知流落到哪儿了。
扎格拉玛的后人会占卜,断定那颗珠子就是天神之眼,只有拿它去祭鬼洞,才能赎当年巫师 鬼洞犯下的罪。
可这颗珠子,在战乱里辗转多次,现在多半是埋在哪个王公贵族的墓里,当了陪葬品。
鹧鸪哨十五岁就进了搬山,从此在古墓里翻来倒去地找,整整找了半辈子。
整个部族就剩下三个人,他、师妹花铃、师弟老杨人。
几千年了,连个影子都没翻着。
线索断了又续,续了又断。
要不是为了族人,谁撑得下去?
等到血变成金色那天,人也就解脱了,也不必再抱着那点希望去找雮尘珠。
可他们见过太多族人死前的惨状,实在不忍心看自己这一脉就这么断了。
每一个后人,都走在找雮尘珠的路上。
鹧鸪哨跟着陈钰娄进了瓶山,钻了元代将军墓,九死一生出来,师妹和师弟全折在里面。
到最后,那颗珠子还是没影。
说来说去,就是一出悲剧。
老胡脑袋嗡嗡响,掐着太阳:“封登要是没骗人,雮尘珠肯定在云城的某个大墓里。可这么大一座城,怎么找?”
他烦躁地补了一句:“我可不想这么早就当短命鬼。”
老胡心里清楚,走得越远,诅咒发作得越慢。
可总不能为了多活几年,就跑到天涯海角去吧?
他可不这种事。
这片土地才是他的,他绝对不会离开。
整理了一下思绪,老胡抬头看向雪莉杨。”雪莉杨,你那边还有没有别的线索?现在也只能推断雮尘珠在某个贵族的墓里。再结合那个封登的说法,目标就是云城境内的一处贵族古墓。可光知道这些,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瓶山那座元代将军墓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雪莉杨并不清楚细节。
但她知道一件事——陈玉楼后来确实去了云城,进了一座古墓。
具体是谁的墓,她也没打听到。
她外公在瓶山栽了大跟头之后,又得到了雮尘珠的线索。
那目标指向了夏国境内某个藏宝洞。
那地方离黑水城不算远,可位置极其隐蔽,地面上没有任何封土堆,本看不出墓的痕迹。
鹧鸪哨是搬山道人,不懂风水术数,也不会分金定那一套。
光靠他自己,本找不到那个地方。
说到这儿,雪莉杨就把当年的事全倒了出来。
鹧鸪哨拜了摸金校尉了尘为师,两人一起去了黑水城,进了通天大佛寺,就为了找雮尘珠。
结果呢?
结局惨得不行。
鹧鸪哨和了尘,外加一个 神父,在黑水城里折腾得够呛。
墓里有毒气,两人都中了尸毒。
鹧鸪哨为了活命,断了条胳膊。
可了尘就没那么走运了,没撑过去。
最关键的是,雮尘珠本就不在那儿。
心灰意冷的鹧鸪哨,跟着那个神父漂洋过海去了 ,在那儿娶妻生子,扎了。
扎格拉玛部族的人,到最后就只剩下雪莉杨一个了。
她这个后裔身份,也是靠着研究身上的鬼眼诅咒,再加上精绝古城里那位先知留下的线索,才最终确认的。
老胡沉默了好一阵子。
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两遍,他才开口。”你说这些事里,有个叫陈玉楼的卸岭魁首,对不对?”
雪莉杨点了点头。”对,他们是在瓶山碰上的。”
老胡嗯了一声,又问。”那里面还有观山太保的人?”
雪莉杨又点了下头。”没错,不过那人已经是个死尸了,浑身都是毒。具体怎么回事我不清楚,只知道陈玉楼中了那个观山太保的尸毒。我外公的师妹,就是被中了毒的陈玉楼错手 的。”
老胡听完,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那个年代的观山太保,手段真是狠得没边。
在自己身上灌毒液,或者涂满全身,再配合某种邪术。
最后就能变成那样一个浑身带毒的怪物。
老胡说完,雪莉杨眉头一皱。”被尸毒感染,还会同伴,这基本就是观山太保的手段。”
她偏头看着老胡,眼神里带着疑惑。
老胡只好把龙岭迷窟那档子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封登那小子,才十九岁,刚出山倒斗。但他啥也不拿,摸金符还给我们了,金香玉也看不上,本不像是传说里的观山太保。”
雪莉杨从老胡的话里,听出了他对封登的信任。
连老胡都佩服的人,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毕竟,封登给出线索,说雮尘珠在云城,也是一番好意。
可这东西到底在不在云城,还得他们自己去查。”这次去找雮尘珠,不能像扎格拉玛那样白忙几千年。准备要做足,不能瞎下斗。”
雪莉杨脑子清醒,没把握的事不会。
正好能压住老胡那股子冲动劲。
老胡点点头:“我明白。所以我问你陈钰娄的事。刚才的故事里,不是说他去过云城吗?”
“你的意思是,找到他,就能知道雮尘珠的下落?”雪莉杨问。
老胡嗯了一声:“至少能帮咱们排除一下,缩小范围。而且这种 湖,手里的线索肯定多。”
“封登留给咱们的纸条,提到了陈瞎子。当时他没细说,但我敢肯定,就是你说的这个陈钰娄。”
雪莉杨想了想,说出自己的看法:“可我觉得,还是得找到封登。我有种感觉,他知道雮尘珠在哪儿。”
老胡一听这话,心里就难受。”我真后悔,那天怎么就让他走了。话没问完,人也没了。现在找起来,麻烦得很。”
“别想了,赶紧出发找陈瞎子。陈教授身体已经不对劲了,咱们得抓紧。”
老胡和雪莉杨回去,跟胖子一说,三个人就开始四处打听陈瞎子的下落。
而另一边,封登已经到了巫峡。
花了几天工夫,终于摸到点眉目。
等事情办完,他马上动身去云城。
巫山县底下有个清溪镇,以前矿脉多得很,挖矿的人一波接一波,山都快被掏空了。
塌方的事三天两头就有。
后来打仗,这儿又被改成了防空洞,折腾来折腾去,清溪镇最后还是没保住。
到了七十年代,这个镇子就彻底消失了。
可怪就怪在,这么多年过去,地仙村愣是没人找着。
哪怕山都塌了,也没露出半点痕迹。
慢慢大家就觉得,什么古墓宝藏,全是瞎扯。
谁信谁就是脑子不好使。
再往后,也没人来这儿挖矿了,更没人提什么宝藏古墓的事。
孙教授这辈子就惦记两件事,一是在考古圈站稳脚跟,二是回巫山进地仙村,找到他爹和他哥。
他手里没有观山太保的本事,可一直没放弃找清溪镇的路。
后来还扯上了老胡他们。
结果呢,进去了,也没落个好下场。
封登懒得再想这些破事。
他这一趟就是来找路口的,时间还够。
到时候带孙教授进去见他爹和哥,也就是顺手的事。
不是他爱管闲事,算是还这具身体一个人情。
再说带孙教授进去,对他来说就是顺路,动动手指的事。
他真正的目的,是拿到地仙村里头想要的东西。
清溪镇就是封师古当年建地仙村的地方。
离封登之前住的巫山镇不远。
但这个镇子在深山里头,荒了那么多年,早就成了荒山野岭。
封登以前经常在神女峰的悬棺里翻宝贝,可从没翻过神女峰再往里走。
这回他熟门熟路到了神女峰,打算找条路进清溪镇。
凭着记忆,他在深山峡谷里找到了一条古栈道,叫五尺道。
这五尺道可不好走,是架在悬崖半空的老路。
看着就吓人,规模倒是挺大,先秦那会儿修的。
封登踩上去,脚下的石板直晃悠,好几处都塌了。
胆子小的人走上去,几步就得腿软。
他在云雾缭绕的峡谷间穿行,脚步稳当得很,身子轻飘飘的,不用贴着崖壁走,也跟一阵风似的。
没过多久,他就走完了五尺道,进了更深的山里。
山里路弯弯绕绕,看着像是没路了,到头来总有道能过去。
一路顺顺当当,他到了清溪镇。
封登在那些破败的老房子里来回转,嘴里一直念念有词,背的是观山指迷赋的前十二句。
什么“好个大王,有身无首”,什么“娘子不来,群山不开”,还有“烧柴起锅,煮了肝肺,凿井伐盐,问鬼讨钱”。
他越念越觉得这玩意儿跟封师古那帮人想“成仙”的事脱不了系。
要弄明白封登的事,首先就得把跟乌羊有关的东西找出来。
他挨个翻那些老屋子,很快就找到了那栋最显眼的封氏阳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