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望去,黑暗中亮起了一双双猩红的眼珠子。
那些眼睛在暗处又阴又冷,密密麻麻一片,全都朝着封登的方向扑来。”猿袕,快跑!”
惊蛰剑蓝光大盛,灵能化成一头麒麟豹,封登转身就沿着原路拼命往回冲。
铺天盖地的红眼狼,个头比猿袕还大一圈,跑起来更是快得吓人。
才跑出去没多远,身后就追上来了好几只。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全被麒麟豹一爪子拍死了。
蓝光闪动间,封登回头扫了一眼上方。
就这一眼,他愣住了——古崖上挂着无数悬棺,排列的形状,看起来活脱脱就是个无头人的轮廓。
刚才明明看不到这些东西,怎么红眼狼一出来就全冒出来了?
战斗打得正凶,他本没功夫细想。
那头麒麟豹凶得很,谁敢靠近封登,上去就是一口,直接咬成两截。
可红眼狼的数量实在太夸张了,就算麒麟豹再能打,这会儿也有些撑不住。
封登脚下速度一点不慢,几下就窜回了那条窄窄的鸟道。
猿袕在前面伸手拉着他,拼命往上爬。
红眼狼再多,也没敢往鸟道上面追,只是站在下面死死盯着他,一双双红眼在暗处发着凶光。
麒麟豹见他上了鸟道,彻底放开了手脚,见一个一个,一个不留。
封登随手撕了几张纸,往空中一扔,纸人落地就化成真人模样,扑下去加入战局。
他站在上面冷冷看着,一边控纸人,一边观察下面的动静。
可红眼狼就像是不完似的。
麒麟豹再猛,那群畜生也没见少多少。”怪了,这群东西怎么不追?是守墓的畜生?数量也太多,本不净,不对劲……”
封登琢磨着,伸手把惊蛰剑抽了回来。
纸人撑不住越来越凶的红眼狼,几乎被撕了个净。
他脆不收纸人了。
那些红眼狼齐刷刷抬起头,死死盯着封登,喉咙里滚出一阵又一阵低吼。
那架势明摆着——你敢再往前一步,就撕了你。
封登握紧了惊蛰剑,剑身上的寒光让狼群有点忌惮,可它们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看来今天进不了地仙村了。”
他定了定神。”等我回头再来,把你们全收拾了。”
封登心里清楚,这些红眼狼来得蹊跷,肯定不是普通野狼。硬冲的话,他倒是有把握出一条血路,可那样太费时间。
再说狼群太多,就算出去,自己也讨不到好。
他才不会这种蠢事。
何况他本来就没打算今天一定要进地仙村古墓。
这么多年都没人找得到的地方,哪可能这么容易就摸进去。
眼前这堆红眼狼拦路,就是头一道坎。
谁知道过了它们,后面还藏着什么?
“小猿袕,谢了。”
他一边盯着那群气腾腾的红眼狼,一边随口跟旁边的猿袕说。”今天进不去地仙村,不过我大概摸清楚情况了。等下次回来,先把这些红眼狼弄死,再带你进去,行不行?”
猿袕两个爪子挠了挠下巴和后脑勺,脑袋跟波浪似的上下点。
封登转身往回走。
走一段路,他就放个纸人。
这边山体时不时就会塌,下次再来,省得重新探路耽误时间。
回到封家老宅,他想让猿袕留下来。
可还没开口,那猴子就跟读懂了他心思似的,急得上蹿下跳,又是挠脸又是挠脑袋,毛茸茸的脸上挤出一副着急的表情。”你想跟我走?”
猿袕又波浪式点头,嘴里发出古怪的叫声。
封登虽然听不懂,但也猜得出它大概在说:你明明答应带我出去见世面,怎么又反悔?
他笑了一下。
带上就带上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去了云城,说不定还真能派上用场。
他也不多废话,领着猿袕出了清溪镇。”走了,该去办事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雮尘珠还在等着我呢。”
虽然身子有点累,但这里可不是歇脚的好地方。
另一边。
老胡刚拿到那张地图。
老胡和雪莉杨这阵子没闲着,照着封登留下的那张纸条,四处打听陈瞎子的下落。
按说那人应该在湘西一带活动,可他们俩跑过去翻了个底朝天,愣是没见着人影。
回来的时候,金牙那边倒是有了消息。金牙人面广,七拐八拐的打听到,陈瞎子的下落,跟当初陕城那个春来同志脱不了系。
说起这事就得往回倒一倒。
当初春来拿了只绣花鞋卖给他们,老胡他们仨才一头扎进了陕城龙岭迷窟。那只鞋是从旱魃棺材里顺出来的。
春来他们村里头,出主意对付旱魃的,正是个瞎子。
巧了,也姓陈。
老胡他们心里清楚,这线索再模糊也得追。哪怕只是个“好像”,也得跑一趟。
两人一商量,直奔陕城找了春来。
春来一见面就说,那瞎子确实姓陈,说话带一口湘西腔。村上的人讲,那陈瞎子后来又去了古田县。但具体是哪个村子,没人说得准。
老胡和雪莉杨没二话,又赶到了古田县。
到了地方,两人先去找招待所的刘老头打听。刘老头告诉他们,不远处的石碑店有个先生,在当地挺受人敬重,外号叫陈瞎子。
老胡和雪莉杨一听,眼睛都亮了,二话不说就往石碑店赶。
到了地方,不光找着了陈瞎子,还撞上了孙教授。
石碑店那边挖出了先秦遗址,里面摆着六尊玉兽。
那些玉兽的眼睛,跟雮尘珠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雪莉杨手里有份天书龙骨的拓本。孙教授长年在黄河边上做考古,当年就见过龙骨上的天书,认得出那些字。
他把拓本一瞧,得出来的结论跟封登说的一样——那东西在云城。
孙教授又补了一句,说那六尊玉兽,正是从云城的古滇国出来的。
古滇国早在汉中期就断了历史,但在这之前,有一支人从古滇国分了出来,跑到云城深山里头,自己建了个部落。
那伙人的头头,就是献王。
从这六尊玉兽来看,雮尘珠很可能就在献王墓里。
老胡和雪莉杨心里一下子透亮了。
封登说云城没错,现在所有线索都指向献王墓。
不管真假,至少是个盼头。
两人合计着,先回去准备东西,然后就动身去云城。
陈瞎子也跟着回了潘家园。
路上听说他们要去云城找雮尘珠,陈瞎子没憋住,在车上就讲起了搬山道人鹧鸪哨的事。
说当年他跟鹧鸪哨一块儿闯瓶山的事,他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鹧鸪哨那时候一直找不到雮尘珠,后来打听到线索在黑水城,说什么也要去闯一闯。
红姑是月亮门的人,跟着陈瞎子做事,和鹧鸪哨早就看对了眼。
可鹧鸪哨一走,去黑水城,三个月没回来,红姑染上瘟疫,到死也没见上最后一面。
这个事,也就不多说了。
陈瞎子当时在瓶山那边,被元代将军墓折腾得够呛,卸岭魁首的脸面都快挂不住。他就琢磨着,不如去云城。
云城有个大墓,倒出来就翻身了。
陈瞎子年轻的时候在云城李家山倒过一个古滇国滇王的墓。
但那个地方早被一拨又一拨的盗墓贼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剩。
不过,陈瞎子最后在棺材里翻出一张地图。
那张地图上标的,就是献王的墓。
陈瞎子就动了心思,想去把献王的墓给端了。
那地方藏得深,本没人能找到,更别提倒了。
可陈瞎子手上有图,他真就找着了。
结果一到地方,他才明白过来,这地方凶得离谱。
到处都是机关陷阱,瘴气毒虫满地爬,简直不是人待的。
他说这些事本没费什么工夫,因为他连献王墓的门都没摸到。
墓外围有个死亡地带,叫虫谷。
陈瞎子的那帮兄弟,还有他那双眼睛,全折在虫谷里,到死都没过去。
封登到云城的时候,老胡和雪莉杨他们正顺着线索往这边赶。
他倒好,直接摸到了澜沧江的一条支流,蛇河。
蛇河绕着大雪山转,当地人管那座山叫哀腾,正式的名字叫遮龙山。
山高三千三百多米,蛇河七拐八绕钻进深山老林,冲出一条溪谷,地势低洼。
溪谷里一年到头白雾缭绕,蚊虫多得吓人,当地人就管它叫虫谷。
就是陈瞎子说的那个虫谷。
封登靠着先知先觉,比他们早一步到了这里。
虫谷藏在深山里,平时本没人去。
那里白色瘴气常年不散,一碰就死,没人敢进。有传言说,这些瘴气是献王设下的痗hong云,专门护着陵墓,绕着王墓一圈。除非下大雨山风把妖雾吹散,否则连只鸟都飞不进去。
封登记得,地图上那片空白圆圈,指的就是这些妖雾。
再往里走,是一个大瀑布。风水上说的水龙,就是这种瀑布。献王墓的入口,就在水龙的龙眼位置。
地图背面写得清清楚楚,这处眼是献王手下的大巫挑的,叫水龙晕。
献王墓的风水,那真是绝了。
风水上有几句话,就能说清楚。
封登站在虫谷外围,抬眼望向前方。
那片所谓的风水宝地,隐隐约约透着一股生气凝聚的微光。按风水上的说法,这地方是善势之首,葬在里面的人,尸气不泄,水蚁不侵。最邪门的是,献王墓的风水格局天生就是用来防倒斗的,这墓从来没被人摸进去过。封登觉得,放眼天下,敢这么吹的人也就献王一个。
他现在站的地方,就是虫谷的边界。
往前看,这一段路其实是好地方,蝴蝶成群,天空瓦蓝,风光还挺漂亮。但封登知道,再往里走,就是另一个世界了。
他掏出一张剪纸,剪成小人形状,指尖轻轻一划,纸人活了过来。
纸人飘飘荡荡往虫谷深处飞去,封登把猿袕从系统空间里叫了出来。一人一猿就蹲在边界等着,旁边还放着老胡和那份地图。
等了将近大半天,纸人总算回来了。
不过,是飘着回来的。
原本白纸剪的小人,已经变成了一团黑漆漆的纸片,软塌塌地落在地上。封登拿起来一看,心里立刻有数了。
这是被瘴气毒给侵蚀的。
虫谷里又又闷,瘴气常年缠绕在王墓周围,几乎没有散过。那种毒气连纸片都能黑成这样,要是活人走进去,估计很快就能化成一摊水。
封登想起陈瞎子当年能活着出来,全靠练过几年的轻功,一路贴着毒气层跑。换一般人,早死在那儿了。
这瘴气就是献王墓最硬的一道天然屏障。
除非来一场大雨,把山岚云雾冲散,把瘴气压下去。否则没有任何活物能闯进去。
封登脑海里浮现出更深处的地形。
往里走,能听到一个巨大的瀑布声。风水中说的水龙,就是那道瀑布。献王墓的墓道入口,就开在水龙的龙眼位置。
不过,下到里面之后,情况就难说了。
封登不觉得献王没留后手。那老家伙敢放话说没人能倒他的斗,除了墓址选得够隐蔽够险恶,肯定还布下了别的巫术陷阱。
他的纸人已经证明了一切。
所以封登决定等。等一场大雨。
只要雨够大,瘴气被压住,他就趁着那个空隙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