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色已经亮了。
远处草场上传来羊群的叫声,还有牧羊犬低低的吠声。
“易鑫同志,你起来没有?”麦尔丹来到易鑫屋外。
“起了。”
易鑫推门出去,看到麦尔丹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碎花裙子,头发编成两条细辫,肩上还搭着个木勺,像是刚从灶房出来。
“我姐让我来问你,要不要过去一起吃早饭。”
她说着,又补了一句:“以后你要是一起吃,每个月就从你知青口粮里扣一些,省得你自己开火。”
易鑫一听,顿时乐了:“那感情好,多谢了。”
他本来就不会做新疆这边的饭,一个人折腾也麻烦。
再说了,跟三个漂亮姑娘一起吃饭,谁不愿意?
麦尔丹见他答应得这么痛快,也笑了。
“那你快点,我姐已经在烤馕了。”
易鑫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身回屋。
他从空间里翻出一小罐六必居的酱菜,还有一包芝麻咸菜丝。
这是之前在四九城买的,一直放着没舍得吃。
麦尔丹看着他手里的玻璃罐,有些好奇。
“这是什么?”
“我们四九城特产。”易鑫拍了拍瓶子,“拌饭拌馕都香得很。”
麦尔丹接过去闻了一下,皱了皱鼻子:“咸菜?”
“你懂啥。”易鑫一本正经,“这叫下饭神器。”
麦尔丹被他那认真模样逗笑了,两人一前一后去了隔壁。
阿依古丽家的灶房不大,墙是黄泥糊的,屋顶被烟火熏得发黑,土灶烧着柴,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古丽米热正蹲在灶边,用火钳拨着柴火。
阿依古丽则站在木案前,双手利落地拍着面饼。
热气腾腾的馕贴进炉壁,不一会儿,麦香便慢慢散了出来。
屋角的小木桌上,已经摆了几样吃食。
一盆茶,一盘切碎的羊肉。
还有一碗白色的酸疙瘩,旁边放着几青皮洋葱和辣子。
这就是六十年代南疆牧民家里很典型的一顿早饭了。
简单也顶饿,阿依古丽看见易鑫进来,动作顿了一下。
她大概还记得昨晚那句“娶新疆最美的花朵”,耳子微微有些发热,不过还是故作平静地说:“坐吧。”
易鑫也没客气,盘腿坐下,刚坐稳,牧羊犬便摇着尾巴凑过来,用脑袋蹭他。
“嘿,这狗还挺认人。”
麦尔丹撇嘴:“它以前可不搭理外人。”
易鑫顺手掰了块馕,递过去一点。
牧羊犬立刻叼走了,古丽米热看见这一幕,轻轻笑了笑。
“看来它挺喜欢你。”
阿依古丽端来茶,放到易鑫面前:“喝吧,暖胃。”
易鑫低头喝了一口。
咸的,还带着浓浓香。
他愣了一下,麦尔丹一直盯着他,见他表情不对,立刻笑出声:“是不是又不习惯?”
易鑫硬着头皮点头:“你们这边连茶都是咸的?”
“我们牧民天天放羊,流汗多,喝咸茶有力气。”阿依古丽解释。
易鑫咂摸两下,别说,第一口不习惯,第二口竟还有点上头。
他索性把那瓶酱菜打开,一股酱香味立刻飘出来,三个姑娘同时愣住。
“这就是你们四九城的特产?”麦尔丹凑近闻。
“尝尝。”易鑫夹了一点,放在桌上递给她。
麦尔丹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
“这个好吃!”
古丽米热也尝了一点,轻轻点头,阿依古丽没说话,但也忍不住多夹了一筷子。
易鑫顿时得意起来:“怎么样?哥们没吹牛吧。”
麦尔丹边吃边说:“你们城里人别的不行,吃的倒是会弄。”
易鑫不乐意了:“什么叫别的不行?昨天谁教你们见识四九城爷们的厉害了?”
他说着还故意活动了一下肩膀,麦尔丹立刻想起昨晚巴依尔被摔飞那一下,忍不住又笑了。
麦尔丹笑得最厉害,肩膀一抖一抖的,差点把手里的茶洒出来。
“你这个人,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她嘴上这么讲,眼睛里却全是笑意。
古丽米热低着头,把馕掰成小块,唇角也轻轻弯着。她不像麦尔丹那样活泼,可听见易鑫那句“四九城爷们”,还是忍不住朝他多看了一眼。
昨晚联欢会上,她就发现了。
这个从四九城来的知青,跟别的知青不太一样。
别的知青初来新疆,总带着一股拘谨,小心翼翼,说话都怕得罪人。可易鑫却像块滚烫的石头,脾气直,胆子大,嘴也贫,偏偏又不让人讨厌。
阿依古丽则低头给几人添茶,没有接话。
屋里一时间暖融融的。
土灶里的柴火噼啪作响,茶的热气慢慢往上飘,窗外则是清晨草原的风声。
易鑫忽然觉得,这样的子,好像也不坏。
吃完饭后,阿依古丽起身收拾木桌。
“今天跟我们去放羊。”
“行啊。”易鑫一口答应。
麦尔丹看了他一眼:“你会放羊吗?”
“不会可以学。”易鑫拍拍口,“哥们学习能力强。”
古丽米热把羊鞭递给他,轻声说:“待会别乱喊,也别追羊,羊受惊了会跑散。”
易鑫点头:“明白。”
不一会儿,几人便出了门。
清晨的格孜村,被一层淡淡的晨雾罩着。
远处雪山在阳光下泛着白光,草场无边无际,风吹过去,草浪一层接着一层。
羊群已经被赶出了圈。
三十只绵羊慢悠悠往前走,脖子上的铜铃时不时发出叮当声。
牧羊犬绕着羊群来回跑动。
阿依古丽骑在马上,红色裙摆随着风轻轻晃动。
古丽米热和麦尔丹一左一右跟在旁边。
易鑫则骑着昨晚那匹枣红马,刚开始还有点别扭,可跑了一会儿后,人便彻底放开了。
草原的风迎面吹来。
那种辽阔,是四九城胡同里永远感受不到的。
没有高墙,没有拥挤的人群,天地像一下子被打开了。易鑫口那股压了很多年的闷气,忽然就散了。
他忍不住张开双臂,对着远处的草原大声唱了起来:“蓝蓝的天空,清清的湖水,绿绿的草原,这是我的家。”
这年代也没有腾格尔老师的歌,这首歌歌词现在记忆依旧清晰。
他嗓子不算特别好,声音在空旷草原上一传出去,竟莫名有种豪迈劲儿。
羊群都被他喊得抬起了头。
麦尔丹先是一愣,随后捂着嘴笑起来。
“他怎么放个羊还唱上了?”
古丽米热也低声笑:“不过还挺好听的。”
阿依古丽骑在马上,没有回头。
可嘴角却轻轻扬了起来。
风吹起她额前碎发,她听着后面那个四九城知青放开嗓子唱歌,忽然觉得,这片草原,好像比以前热闹了许多。
易鑫唱到兴头上,直接骑马冲上一个小土坡。
阳光照在他身上,青年张开双臂,迎着风,大声喊了一句:“新疆,哥们来了!”
远处刘亚男还有柳飞飞以及林东他们也出来牧羊了,村里有知青点,当然也有牧场。
知青们入住牧民家的,可以选择帮牧民们牧羊,也可以选择在村里,给生产大队牧羊。
大队的羊数量就多了,差不多有数百只,分配给他们百来只,呼啦啦一大片的,非常热闹。
库尔班大叔也在,跟他们一起牧羊,知青们刚下乡,牧羊也不熟练,这阵子库尔班大叔都会跟他们一起牧羊,顺便教知青说维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