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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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流而上,顶峰相见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林溪发现那张便签纸,是在周一的早晨。
她比平时早了十五分钟到办公室。不是因为勤奋,是因为那杯温水——她答应过给老孙每天倒一杯,这已经是第五天了。她走进茶水间,把热水倒进马克杯,端着走向老孙的工位。老孙还没来,她把水杯放在他桌上,杯底压了一张新买的便签纸,上面写着“孙师傅,新的一周顺利”。
转身的时候,她的余光扫过自己的工位。
椅子被人动过了。
不是她的习惯——她每天下班前会把椅子推进桌下,键盘托收进去,显示器调到固定的倾斜角度。这些小习惯是她从入职第一天就开始保持的,刻意训练自己,目的是能够第一时间发现“有人动过我的东西”。
现在,椅子被拉出来大约五厘米,键盘托没有完全推进去,显示器的角度偏右了大约十度。
她的后背像被浇了一盆冰水。
林溪没有立刻冲过去检查。她站在走廊中间,深吸一口气,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向自己的工位,像每一个普通的周一早晨一样,把包放下,拉开抽屉。
抽屉的锁——她昨天锁了的。那把小锁是她自己从网上买的,公司不禁止员工在抽屉上加锁,她入职第二周就装上了。钥匙只有一把,在她手里。
锁没有被撬的痕迹。
她打开抽屉,里面的东西看起来和她周五离开时一样——笔记本、几支笔、一包纸巾、一个充电宝。最下面,是那个银色U盘。
U盘还在。
但她有强迫症般的习惯:每次放U盘,她都会把USB接口朝左,金属壳的logo朝上。现在,U盘的接口朝右了。
有人开过她的抽屉。不是撬锁,是用钥匙打开的。
谁有钥匙?公司每把锁都有备用钥匙吗?还是有人偷配了?或者……她想起一个可能性:行政部的备用钥匙存放在库房,老刘那里有一整盒各种锁的备用钥匙,只要登记就能领。
她没有声张。她打开电脑,上U盘——不,不能。如果电脑被人动过,上U盘可能会被植入监控程序。苏敏说过,不要在公司的电脑上打开那个U盘。
她先检查了电脑。她有一个习惯:每天关机前会在键盘的某个键帽缝隙里夹一头发丝——她用的是Ctrl键,那头发是从自己头上拔的,很短,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
她低头去看Ctrl键。
头发不在了。
电脑被人开过。
她的“工作志”Excel文件就存在这台电脑的D盘里,文件名伪装成了“合同台账模板备份.xlsx”,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不是正经的合同台账——因为文件大小只有几百KB,真正的台账至少几兆。
林溪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方,犹豫了五秒钟。
然后她双击打开了那个文件。
文件正常打开了,内容没有变化。但她注意到文件的“最近打开时间”显示:周五晚上十点二十三分。她周五晚上七点就离开了,之后电脑一直关机。十点二十三分,电脑被开机,这个文件被打开过。
她迅速关掉文件,然后在“最近使用文件”列表里看到了更恐怖的东西——周五晚上十点二十分到十一点零五分之间,有人用这台电脑打开了她的微信网页版、她的公司邮箱、以及一个她不认识的外部网站。
有人用她的电脑登录了她的微信。
这意味着,那个人可能已经看到了她和苏敏的聊天记录、她和小周的私聊、她和陆一鸣的简短对话。
林溪的胃像被人攥住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个一个地排查。她先改了所有密码——微信、邮箱、公司系统。然后她打开“工作志”的备份——她每天都把志同步到个人网盘,网盘是双重验证。
她对比了本地文件和网盘文件的修改时间。网盘文件的最后修改时间是周五下午五点五十五分。本地文件的最后修改时间是周五晚上十点五十二分。
有人修改了她的“工作志”。
她打开本地文件,逐行检查。在最底部的“待办”清单里,多了一行她从来没有写过的字:
“苏敏的U盘加密密码:Shen0912”
林溪盯着这行字,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
这不是她写的。这是入侵者写的。这个入侵者知道她有苏敏的U盘,知道U盘加密了,而且——似乎知道密码。
“Shen0912”。Shen——沈?沈远星?0912——9月12?那是什么子?董事长的生?还是别的什么纪念?
更重要的是,入侵者为什么要留下这行字?是在试探她?还是在警告她?或者——这个密码是真的,入侵者在“帮”她打开U盘?
不。不可能。没有人会帮一个陌生员工打开一个可能充满炸弹的U盘。
这是一个陷阱。
林溪把本地文件里那行字删掉了,保存,然后再次关机。她不会再用这台电脑做任何敏感的事了。从今天开始,所有敏感信息都只存在个人网盘和自己的笔记本上,而笔记本——她以后每天随身带走。
她看了一眼手表。八点四十分。
同事们陆续到了。小周端着早餐走进来,看到林溪的脸色,愣了一下:“你脸色好差,没睡好?”
“没事,有点感冒。”林溪扯出一个笑。
她不能告诉小周。不是不信任,是她现在无法信任任何人。
二
九点整,周姐照例召开站会。
所有人都围着她的工位,周姐拿着一个笔记本,逐人确认当周的工作任务。轮到林溪的时候,周姐的语气没有任何异常:“林溪,合同台账的进度?”
“已完成第一轮筛选,重点合同已录入80%,今天可以完成全部录入。明天开始复核。”
“行,抓紧。”周姐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一切如常。好像周五晚上没有人坐在林溪的工位上,打开她的电脑,翻她的文件,登录她的微信。
但林溪注意到一个细节。
周姐的笔记本翻到了某一页,她用笔在纸张边缘画了一个小标记——一个三角形。林溪以前没见过这个标记。但她在苏敏的笔记本上见过类似的标记——苏敏用三角形标注“重点关注事项”。周姐可能是在苏敏那里学来的。
这个标记下面,写着什么?林溪的角度看不到。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个标记,和她的工位被人动过有关。
站会结束后,林溪回到工位,开始整理合同台账。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照常敲键盘、接电话、帮人取打印件。但她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像一台双线运行的处理器——一条线处理合同,一条线分析入侵事件。
谁有动机?
可能性一:周姐。她有钥匙权限(通过库房老刘),她知道林溪在做什么,她有机会在林溪离开后逗留。动机:苏敏走后,周姐想掌控部门,而林溪是苏敏的人,手里可能有苏敏留下的“敏感信息”。周姐想找出这些信息,或者想抓林溪的把柄。
可能性二:老孙。但他每天五点准时下班,从不加班。周五晚上十点多,他不可能还在公司。除非他特意回来——但他没有那个动机,他只是一个信息源,不是权力游戏玩家。
可能性三:信息部的人。王小军?他有管理员权限,可以远程访问任何一台电脑,不需要物理接触。但他为什么要帮周姐?或者——是谁指使他的?
可能性四:其他部门的人。陆一鸣提到“好几个部门的总监都收到了举报信”,这意味着有人盯上了行政部。那个人可能想通过林溪的电脑找到苏敏的“罪证”。
可能性五:小周?她有林溪的信任,知道林溪的密码吗?不,林溪从没告诉过任何人密码。但小周有机会偷看她的键盘输入——也许就在某次林溪输入密码的时候。
林溪不敢排除任何可能。她甚至不敢排除陆一鸣——虽然他看起来在帮她,但谁知道呢?
她打开手机,在记事本里(不是公司电脑)写下了一句话:“电脑入侵者可能知道U盘密码‘Shen0912’。此密码是否真实?不确定。任何人问起,都说不知道有这个U盘。”
然后她删掉了这条记事——不是删除,是截图存到加密相册里,然后删除原记录。
三
上午十点半,办公区的气氛忽然变了。
不是周姐宣布了什么,不是张经理发了邮件,而是那种空气突然紧绷的直觉——林溪抬起头,看到走廊尽头,张经理的办公室门开了,他快步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脸色严肃。
他经过办公区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董事长二十分钟后到。”
整个行政部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周姐第一个站起来,声音提高了八度:“所有人,工位收拾净!文件归档!不要放吃的喝的!电脑屏幕不要开无关页面!手机静音!”
同事们手忙脚乱地收拾。小周把桌上的零食袋塞进抽屉,老刘把泡着枸杞的保温杯藏到桌下,就连平时最淡定的老孙都开始整理那堆快塌掉的文件夹。
林溪没有慌。她先把合同台账的Excel文件保存关闭,桌面整理净,然后把那个银色U盘从抽屉里拿出来——不,不能放抽屉。她想了想,把U盘塞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拉上拉链。
然后她站起来,去洗手间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
对着镜子,她看到自己的脸——疲惫,但眼神是清醒的。她深吸一口气,回到工位。
十点五十分,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董事长沈远星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副总裁陈维远、董事长秘书、以及两个她不认识的人——看起来像是外部顾问,一男一女,都穿着深色西装,提着公文包。
与上次视察不同,这一次,沈远星的步伐更快,表情更严肃。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沿途停下来和员工寒暄,而是直接走向了张经理的办公室。
“张经理,会议室准备好了吗?”沈远星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很安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准备好了,董事长。”张经理侧身引路,把他们带进了行政部的大会议室——那间平时用来开部门例会的房间,今天早上刚被布置过,桌上摆了矿泉水、笔记本和笔。
大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办公区里的所有人都竖着耳朵,但隔音太好,什么也听不到。
林溪注意到一个细节:副总裁陈维远进会议室之前,目光扫了一眼办公区,在林溪的方向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那个眼神,她读不懂。
四
会议室的门紧闭了四十分钟。
十一点半,门开了。
董事长沈远星走出来,脸色比进去时更沉。陈维远跟在他身后,表情也不轻松。那两个顾问走在最后,其中一个在手机上快速打字。
沈远星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站在走廊里,对张经理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林溪离走廊近,隐约听到了几个词:“……供应商合同…………法务介入……”
供应商合同。。
林溪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她想起了老孙说的“新锐广告公司”——那份碰了就会触发法务流程的雷区合同。难道董事长这次来,就是为这事?
沈远星说完,转身要走。但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目光再次扫过行政部的办公区。
然后他看到了林溪。
不是偶然看到,是真的在看——他认出了她。
“那个小姑娘,”沈远星对张经理说,“上次做会议纪要的,让她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林溪。
林溪站起来,感觉自己的腿有些发软,但她的表情很平静。她快步走到董事长面前,微微鞠躬:“董事长好。”
沈远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比上次视察时严肃得多:“你上次做的高管会纪要,我看了。做得净。”
“谢谢董事长。”
“你最近在做什么?”
林溪快速判断——她应该说真话,但不要说得太细。“在做年度大检查的合同台账梳理,主要是供应商合同的整理和归档。”
“供应商合同?”沈远星的眼神锐利了起来,“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林溪的大脑像被电击了一样。
她知道“新锐广告公司”那份合同是雷区。如果她说有,可能会被卷入法务;如果她说没有,万一董事长已经知道那份合同的存在,就是隐瞒问题。
她需要打一个安全牌。
“整体情况比较规范,”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平稳,“但在整理过程中发现了几份已过期未续签的合同,已经汇报给张经理处理了。另外,有一些老旧合同电子版缺失,正在向相关部门索要扫描件。”
沈远星点了点头,似乎在判断她的话。
“你入职多久了?”
“两个半月,董事长。”
“转正了吗?”
“还在试用期,下个月评估。”
沈远星没有继续问。他转向张经理:“这个小姑娘,不错。好好带。”
然后他走了。
陈维远跟上去之前,看了林溪一眼,那个眼神和刚才不同——好像多了一点什么。
林溪回到工位,坐下来,手心里全是汗。
她不知道自己的回答对不对,但她注意到一件事:董事长问的是“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而不是“有没有发现新锐广告公司的问题”。这意味着,董事长可能已经知道那份雷区合同的存在,并且想看看下面的员工会不会主动汇报。
如果她说“没有发现问题”,而董事长知道有问题,那就是“隐瞒”。如果她说“发现了新锐广告公司的问题”,那就是“越级报告了一个不该由她报告的问题”。
她的回答“有几份过期未续签的合同”,既体现了发现问题,又没有触及雷区。
这个分寸,是她在苏敏的“会议纪要删改”训练里学到的——永远在“说了什么”和“没说什么”之间找到一条安全线。
五
董事长走后,行政部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但林溪知道,水面下的暗流更急了。
中午,她没有去食堂,而是叫了外卖,在工位上吃。她一边吃一边继续整理合同台账,但脑子里全是早上的电脑入侵事件。
她需要一个计划。
第一,她需要确认入侵者是谁。第二,她需要保护自己剩下的信息。第三,她需要决定是否打开苏敏的U盘——如果密码“Shen0912”是真的,那也许是一个突破口。
她先做第一件事。
她去了信息部,找王小军。
王小军正在工位上吃盒饭,看到她,表情有些不自然。
“王工,我想查一下我电脑的登录记录,最近一周的。”
王小军放下筷子,推了推眼镜:“这个……需要部门主管签字批准。”
又是这句话。
林溪没有像上次那样搬出苏敏的名号——苏敏已经不在了。她换了一种方式:“王工,我怀疑我的电脑被人非法登录了。这关系到年度大检查的数据安全,如果合同台账被篡改,年度检查出了问题,责任在行政部,但技术层面的责任在信息部。你帮我查一下,我不声张,就你我之间。”
王小军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你等一下。”
他打开一个管理后台,输入林溪的电脑编号,调出了登录志。
“你的电脑,上周五晚上十点二十分有人用密码登录,十一点零五分关机。登录用户名是你的,但登录IP……不是你的工位IP。”
“IP是什么?”
“是……信息部的公共测试IP段。”王小军的脸色变了,“有人从信息部的测试机远程登录了你的电脑。”
信息部。远程登录。
“信息部的测试机,谁能用?”
王小军张了张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理论上,信息部所有工程师都能用。但我查一下具体是哪台机器。”
他敲了几个命令,屏幕上的数据跳动了一下。他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恐惧。
“是哪台?”林溪问。
“是……主管办公室的那台。”王小军的声音很小,“信息部主管张振华的办公电脑。”
张振华。信息部主管。
林溪和他没有任何交集。他为什么要登录她的电脑?
除非——有人让他这么做的。
而能让信息部主管亲自出手的人,在远星集团,只有那么几个:副总裁陈维远、董事长沈远星、以及……可能还有人力资源总监?或者,行政部经理张国良?
张经理想让信息部查林溪的电脑?但张经理今天对她的态度没有异常。而且张经理在行政部,他可以直接让林溪交出电脑,不需要偷偷摸摸。
信息部主管张振华,直接汇报给副总裁陈维远。
陈维远。
那个面试第一天在A座电梯里看了她简历的男人。
那个苏敏说“他问过我那个走错楼的女孩怎么样了”的男人。
那个在高管会上坐在董事长旁边、全程几乎不说话的男人。
他为什么要查她的电脑?
林溪觉得自己好像踩进了一个她本没有看见的棋盘。
六
回到工位,林溪把“电脑入侵者”的线索在脑海里重新拼了一遍。
入侵者用信息部主管的电脑远程登录了她的电脑。信息部主管汇报给陈维远。陈维远是副总裁,分管行政和人力。他可以直接调阅任何员工的电脑,不需要偷偷摸摸。但他选择了远程登录,不留物理痕迹。
为什么?因为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看过她的电脑。或者——他不想让林溪知道。
而他在她的“工作志”里留下了那行字:“苏敏的U盘加密密码:Shen0912”。
这是一个矛盾的行为:如果他不想让她知道有人动过她的电脑,就不应该留字。留字,说明他故意让她知道——有人动过她的电脑,并且知道U盘的存在。
他在试探她。
试探她会不会打开U盘,会不会用那个密码,会不会在看到密码后做出某种反应。
苏敏说过,陈维远注意过她。也许,从她第一天走错楼开始,她就已经进入了某个游戏的视野。
林溪拿出手机,在加密相册里记下了一句话:“陈维远可能是电脑入侵者。目的:测试我对U盘的反应。策略:继续假装不知道U盘存在,不使用密码,不打开U盘。同时,开始暗中备份所有关键数据到个人设备。”
她锁了手机。
打印机在她左手边响了。她站起来,取了打印件,放到置物架上。
一切如常。
但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必须表现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正常”。
七
下午,她在整理合同台账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一份2022年与“新锐广告公司”的合同,夹在2021年的文件夹里,没有被列入之前的合同清单。合同金额不大,只有十五万,签署期是2022年3月,合同期限一年,早就过期了。但合同的最后一页有一份补充协议,签署期是2022年12月,内容是“原合同自动续期一年,至2024年3月”。
但这份补充协议没有公章,只有手写签字。签字的两个人,一个是远星集团品牌部的某位前员工(名字已经模糊),另一个是“新锐广告公司”的法人代表。
没有公章,意味着这份补充协议可能不具备法律效力。但合同台账里需要记录吗?
如果她记录进去,审计组会问“为什么没有公章”,然后会追查。如果她不记录,万一这份合同被查出来,就是“遗漏重要文件”。
她需要请示上级。但请示谁?周姐?如果周姐让她“不要记录”,那就是授意隐瞒,以后追责她会推给林溪。如果周姐让她“记录”,那就是把问题暴露出来。
她决定先请示张经理。
她拿着那份合同和补充协议,敲了张经理的门。
“张经理,在整理合同台账时发现一份异常合同,想请您指导如何处理。”
张经理接过合同,看了补充协议,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谁签的补充协议?”他问。
“品牌部的前员工,已经离职了。”
张经理沉默了几秒,把合同推回给林溪:“先不要录入台账,也不要声张。把原件单独存档,等我指示。”
“好的。”
林溪退出办公室。
她手里拿着那份合同,心里清楚:这就是老孙说的“雷区”。碰了,就要写说明,写说明就要惊动法务,法务一介入,就麻烦了。
张经理让她“先不要录入”,等于是把这份合同从年度大检查中藏了起来。
她知道这是违规的。但她更知道,她不能拒绝张经理的指示。
她回到工位,用一个单独的档案袋把合同装好,在封面上写了一行字:“待处理·张经理指示暂不入系统。”然后锁进了苏敏留给她的那个文件柜——她还了钥匙,但她自己又买了一把新锁换上。张经理不知道这把锁的存在。
她不会让任何人再轻易动她的东西。
八
下班前,林溪做了一个决定——提前打开苏敏的U盘。
不是因为她经不住诱惑,而是因为她觉得,陈维远已经知道U盘的存在了,如果她一直不动,可能会被怀疑“在隐藏什么”。她需要知道U盘里到底有什么,才能制定下一步计划。
但苏敏说“转正后再打开”,一定有原因。也许是U盘里的内容太敏感,如果她在试用期被发现持有这些文件,会被立即辞退。也许苏敏在保护她——等转正后有了正式员工身份,公司处理她会需要更正式的流程,而不是“试用期不合适”直接打发走。
她不能冒险。但她也不能完全不动。
她想了一个折中的方案——用个人笔记本电脑,在公司以外的网络环境,打开U盘,但不开任何网络连接,不把文件拷贝到硬盘,只看,不碰。
她晚上回到家,打开自己的旧笔记本电脑,拔掉网线,关闭蓝牙。然后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拿出那个银色U盘,进USB接口。
U盘需要密码。
她输入了入侵者留下的密码:“Shen0912”。
正确。U盘打开了。
里面有两个文件夹。一个叫“工作文档”,一个叫“个人”。
她先打开“工作文档”。里面有几十个文件——部门流程优化方案、复盘报告、培训材料、会议纪要模板。看起来就像是苏敏说的“工作资料”。但她在这些文件中看到了一个子文件夹,叫做“举报信相关”。
她点开。
里面有三份文件。第一份是匿名举报信的截图,期是苏敏辞职前一周。举报信的内容很短,只有几行字:
“致远星集团人力资源部及董事会:行政部高级主管苏敏,在职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向外部人员泄露公司机密信息,包括董事会会议材料、离职人员档案中的敏感内容。附件为苏敏与外部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请公司严查。”
附件里确有几张聊天记录的截图。林溪放大看,是一个微信对话框,头像是一个风景照,昵称是“Mike”。对话内容涉及一些她看不懂的专业词汇,但有几个关键词触目惊心:“董事会决议草案”、“陈敏案和解金额”、“沈董事长个人行程”。
林溪的手在发抖。
如果这些截图是真的,苏敏确实泄露了公司机密。但如果截图是伪造的,那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陷害。
第二份文件,是苏敏自己写的一份情况说明,期是接到人力资源部通知后的第二天。苏敏在说明中写道:“我没有泄露任何公司机密。聊天记录截图是伪造的,头像和昵称与我的一位前同事相似,但内容我不认可。请公司进行技术鉴定。”
第三份文件,是信息部出具的一份技术鉴定报告。报告结论是:聊天记录截图中的头像、昵称、时间戳与真实微信数据一致,无法认定为伪造。
信息部出具的鉴定报告。信息部主管张振华,汇报给陈维远。
林溪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意味着,苏敏的“泄密嫌疑”,有技术部门的“权威鉴定”作为证据。她本不可能翻盘。所以她选择了辞职——体面地离开,至少还能保住一部分离职补偿和推荐信。
林溪关掉了“举报信相关”的文件夹,打开了“个人”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是一个Word文档,标题是“给林溪的信”。
她点开。
信很长,但字字清晰。
“林溪: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打开了U盘。我不知道你是提前打开的,还是转正后打开的。但既然看到了,就说明你已经准备好面对这些东西了。
我以为我可以继续在远星待下去,但我错了。有人不想让我待。那封举报信,我知道是谁写的,也知道是谁指使的。但我不能告诉你,因为告诉你就是害你。
你问我,陈敏的档案里有什么?那份涂改液盖住的‘个人原因’下面,原本写着‘因泄露公司机密被劝退’。陈敏是我在行政部的前任。她和我做同样的工作,接触同样的机密信息。她被人举报,然后走了。几年后,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
这不是巧合。这是有人在清理‘知道得太多’的人。
你现在也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你可能会害怕,可能会想离开。但我想告诉你,留下来,也许是你唯一的选择。因为你走了,就再也没有机会知道真相了。
U盘里的东西,你不要一次性看完。慢慢看,慢慢想。等你真正理解了远星的游戏规则,你自然会知道该怎么做。
还有一件事:永远不要相信信息部的人。他们的技术鉴定,可以伪造一切。
苏敏
2023年7月30”
林溪读完信,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不是为苏敏哭,是为自己哭。因为她忽然发现,她和苏敏、和陈敏,走的是同一条路。坐同一个位置,接触同样的信息,被同样的人盯着。
她不想成为下一个陈敏。
但她也不知道,怎样才能避免。
九
她哭了大约五分钟,然后擦了眼泪,把U盘里的所有文件复制到了自己的加密硬盘里——不是公司的,是她私人的。然后她清空了U盘,把U盘格式化了。
苏敏说过,“证据比眼泪有用”。这个U盘本身就是证据。但如果她的电脑再被人查,U盘被发现,她就说不清了。所以她要把内容转移,U盘清空,变成一个空白的普通U盘。这样,任何人都无法证明她持有过这些文件。
她又看了一眼“Shen0912”这个密码。Shen——沈远星。0912——她查了一下手机历,9月12不是董事长的生(董事长的生是3月),是什么?
她搜了一下远星集团的公开信息——公司注册期是2002年9月12。
Shen0912,是“沈远星”+“公司成立”。
这个密码,只有知道公司历史的人才会设。苏敏设这个密码,是因为她知道这个期的意义。而入侵者(陈维远)也能猜到,因为他也知道。
她关掉电脑,把U盘装进一个小密封袋,藏在了出租屋书架上一本从没读过的厚书里。
然后她洗了脸,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那里。
她盯着那道裂缝,像盯着自己和苏敏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苏敏走到一半,被人推下去了。她还在起点,但推人的手已经伸过来了。
她需要比苏敏更聪明,更谨慎,更不留把柄。
她需要自己的信息网,自己的证据链,自己的后路。
明天,她将继续坐在那个打印机旁边的工位上,继续整理合同台账,继续给老孙倒温水,继续观察每一个人的眼神和动作。她会假装不知道电脑被入侵过,假装不知道U盘里的秘密,假装自己只是一个努力工作、争取转正的小行政助理。
她会演得很好。
因为她没有退路。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远星大厦的灯还亮着。那栋楼里,有人在加班,有人在开会,有人在写举报信,有人在远程登录别人的电脑。
而她,是那颗被放在棋盘最边缘的棋子。
但她不会永远站在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