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酱
好看的文学小说书评分享
局中人:这次,不跪小说,局中人:这次,不跪免费阅读

局中人:这次,不跪

作者:爱吃梨子水的笑哥

字数:117929字

2026-05-20 连载

简介

口碑超高的男频衍生小说《局中人:这次,不跪》,祁同伟陈阳是整部小说剧情发展过程中离不开的关键人物角色,目前该书正处于连载状态之中,已经累计更新了117929字的丰富内容,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收藏。

局中人:这次,不跪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除夕前三天,省城下了一场小雪。

雪不大,落在地上很快就化了,把马路弄得湿漉漉的。路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几片枯叶,被雪水打湿之后贴在枝上,像几块没有撕净的旧纸。行人都缩着脖子走路,脚底下踩着半融的雪水,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祁同伟穿着一件净的深灰色夹克——不是新买的,是赵其良说的那句“净就行”之后,他把从峰石穿回来的棉袄送到了招待所旁边的洗衣店,花了两块钱洗。洗衣店的老板娘翻着棉袄的领口看了看,说这衣服洗不白了,泥巴渗到布纹里了。他说不用洗白,洗净就行。老板娘又翻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截松针,举到他面前问这是什么。他接过来看了看——大概是哪天在山坡上捡松针时不小心落进口袋的。他把松针放回新衣服的口袋里,没有说话。

此刻他站在陈阳家楼下,手里拎着两盒点心——省城老字号铺子的桃酥和芝麻糖,陈阳前天帮他挑的,说他爸爱吃甜的。点心盒子用红纸包着,系着金色丝带。他另一只手拎着一袋水果,袋子上的水珠凝结起来,顺着塑料袋往下淌。除了这些,他还带了一小包柿饼和山核桃,是给陈阳的——不是正式的礼物,只是她从秋天念叨到现在的东西。

陈阳家在出版社家属院,一栋六层板楼的四楼。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一盏,只有三楼的灯亮着,照到四楼只剩下昏黄的余晖。他在四楼门口站了片刻,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敲门。

开门的是陈阳。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用发夹别在耳后。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嘴角浮起那个熟悉的弧度。

“进来。我妈炖了排骨汤。”

陈阳家的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净。沙发上铺着白色蕾丝罩巾,茶几上摆着一套青花瓷茶具。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是省城一位本地画家的手笔,画的是漓江烟雨。墙角立着一台缝纫机,机头上搭着一块没做完的布料。客厅里飘着排骨汤的香气,和缝纫机油的味道混在一起,闻着让人莫名地安心。

陈阳的父亲陈志远从沙发上站起来。六十出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身材清瘦。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毛衫,袖口用针线补过一道,补得很精细,不仔细看本看不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站起来的时候报纸折了一道印子。

“叔叔好。”

“小祁来了。坐。”

陈志远的声音很稳,不高不低,不带什么情绪。他放下报纸,在沙发上坐下,没有过多的寒暄。祁同伟在茶几另一侧的藤椅上坐下来,后背挺得很直。

陈阳的母亲孙兰从厨房探出头来,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她比陈阳矮半个头,脸圆圆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小祁来了!先坐先坐,汤马上好。阳阳你给小祁倒茶。”

陈阳应了一声,从茶几下层拿出一个白瓷茶杯,提起暖壶倒了杯茶。茶水很烫,热气在杯口盘旋。她把杯子推到祁同伟面前,在他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来。

“路上冷不冷?”孙兰在厨房里一边忙活一边问。

“不冷。省城比峰石暖和多了。”

“峰石那边冬天零下十几度吧?”

“最冷的时候零下十五六度。不过习惯了。”

“那可遭罪。”孙兰把火关小,擦了擦手走出来,“阳阳说你住的是平房,冬天透风不?”

“窗户朝南,白天有太阳还行。晚上冷,多盖一床被子就好了。”

孙兰在陈志远旁边坐下,看了看祁同伟带来的点心盒子,笑着说:“来就来吧,还带东西。你一个人在外头不容易,不用花这个钱。”

“应该的。第一次来,不知道叔叔阿姨喜欢什么。陈阳说叔叔爱吃甜食,就带了两盒点心。”

陈志远看了一眼点心盒子,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孙兰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陈志远,陈志远咳了一声。

“在那边工作还顺利吗?”陈志远问。这句话听起来像关心,也像考察。

“还行。基层的案子虽然琐碎,但能学到很多东西。”

“学什么东西?”

祁同伟想了想,没有用法律术语,也没有讲大道理。“学会了怎么跟老乡说话。在峰石,跟老乡说话跟在学校不一样。学校里说话靠逻辑,老乡说话靠信任。信任建立不起来,你说什么都白搭。”

陈志远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他的目光透过镜片打量着祁同伟,像是在审视一份稿件——不是在找错别字,是在判断这个人的质地。

“你刚去的时候,在信里跟阳阳说,你是被‘发配’过去的。”

“是。”

“现在呢?还是觉得是发配?”

“现在觉得,”祁同伟顿了顿,“是发配。但发配也不是坏事。如果不是被发配到峰石,我可能永远不会知道基层法庭是什么样的。可能一辈子待在省城,翻案卷,写文书,从来不认识任何当事人。”

“那你以后想待在基层?”

“不是。以后想回省城。”

陈志远没有说话,等他继续说。

“我想在省城做检察官。但我想带着在基层学到的东西回来。不是镀金——是学了东西再回来。在峰石这半年,我学会的不只是怎么办案,是怎么理解案子背后的人。这种理解在法条里找不到,只能在泥土里找。”

陈志远放下茶杯。茶杯碰到茶几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

“你说得不错。但年轻人容易把眼前的困难当成长远的意义。”他的语气没有挑剔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过来人的判断,“你在峰石做了半年,学到了一些东西。但你想过没有——在那里待三年五年,你学到的那些东西,在省城能用上多少?法律这行,说到底是在一个系统里面工作。你离系统太远,再有能力,也可能被遗忘。”

祁同伟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这不是刁难。这是实话。一个在省城法学生堆里长大的父亲,对体制有着朴素但精准的直觉。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祁同伟自己也在深夜想过无数遍的问题。

“您说得对。但我现在没有别的选择。梁群峰打的那声招呼,把我放到峰石去了。我现在只能把手头的事做好,做到别人挑不出毛病。然后等一个机会。可能是三年,可能是五年,也可能更久。”他看着陈志远,“陈阳说她会等我。”

陈志远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她愿意等。我们当父母的,不拦着。但有几句话我要说在前头。”他的声音很平稳,不带怒气,但每一字都说得很清楚,“婚姻不只是两个人的事。你们异地,将来怎么安家?你三年五载调不回来,阳阳一个人在省城,里里外外全靠她一个人。你心疼她是一回事,能不能照顾到她又是另一回事。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但将来的子,不是喜欢就能过好的。你要让我放心,得拿出实在的打算来。”

“爸——”陈阳从沙发扶手上坐直身体。

“让他说。”陈志远抬手止住她,目光停在祁同伟身上,“你说。”

祁同伟看着陈志远的眼睛。镜片后面那双眼睛不锋利,但很认真。这是一个父亲在问女儿的男朋友:你拿什么来兑现你的承诺?

“叔叔,我没有办法现在就拿出一个万全的保证。我只能说三件事。”他放下手里的茶杯,“第一,我有三年之约。三年之内,我一定想办法调回省城。不是凭关系,是凭本事——在基层做出让上面注意到的成绩。”

“第二,陈阳不用等我,是我的说法。但她要等,我不会辜负。不管我在峰石还是在省城,我唯一的女朋友、唯一的结婚对象,都是陈阳。没有其他可能。”

“第三,如果我三年调不回来,”他停了一下,声音很稳,“她不用来找我。我回来。”

陈志远看着他,没有说话。客厅里很安静,只听见厨房里排骨汤咕嘟咕嘟的响声。孙兰站起来,默默去了厨房。陈阳坐在沙发扶手上,没有动,手指捏着围巾的下摆。

“你这些话,我能记住。”陈志远终于开口,语气比之前轻了一些,“三年之后,我问你要这三件事。”

孙兰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打断了这场沉默的博弈。排骨汤盛在白瓷大碗里,油光点点,飘着几段葱白和两片生姜。她放下汤碗,招呼大家上桌吃饭,声音里带着一种故意制造的欢快,像是在用一个母亲的常仪式冲淡刚才那场严肃的对话。

“别光说话,吃饭吃饭。小祁你尝尝这排骨汤,炖了一下午了。”

她给祁同伟盛了一大碗,又夹了几块红烧肉放在他碗里。她夹菜的姿势很利落,筷子起落间带着一种不管本人意愿的强硬——不是试探,不是客气,是母亲的本能:看到瘦了的孩子,第一反应就是让他多吃。

“在峰石吃不到这些吧?”

“峰石吃肉少。老刘每个月去县里开会才顺便买点肉回来。”

“那多吃点。看你这半年瘦了不少。”

祁同伟低头吃菜。红烧肉是甜口的,肥而不腻。他在峰石吃了半年的素面清汤挂水,这口甜味让他想起自己确实是瘦了。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苦。那些在峰石吃过的素面、喝过的粗茶、啃过的冷馒头,此刻想起来都有一种特殊的味道——不是好吃,是踏实。每一口都是自己挣来的。

饭桌上的气氛松了一些。孙兰一边给祁同伟夹菜,一边问他在峰石的生活细节——住在哪里、食堂吃什么、冬天冷不冷、有没有热水洗澡。她的问题琐碎而具体,不像陈志远那样宏大而严肃。陈志远在旁边默默吃饭,偶尔夹一筷子菜,偶尔点点头。他的严肃不像刚才那样咄咄人了,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像是暂时结束了考察,但还在观察。

吃到一半,祁同伟放下筷子,从随身的包里拿出那本《远山集》。

“阿姨,这是陈阳编的书。里面有她在扉页写给我的话。”

孙兰接过书,拿远了看。她看得很慢,翻到扉页,看了那一行字——“三年比我想的久。但松涛声还在,我就不怕等。”她又翻了几页内文,看了几段描写山风的文字,然后合上书,看着陈阳,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表情——是骄傲,也是心疼。

陈阳低着头,用筷子轻轻拨着碗里的米饭。

“这本集子拿了省里的优秀编辑奖,”祁同伟说,“评语里有一句——‘让读者听见了山里风吹过松针的声音’。她不是一般的编辑。她是最好的。”

孙兰把书放在桌上,用手轻轻拍了拍陈阳的手背。陈阳没有抬头,但把手翻过来,握住了她妈妈的手指。

陈志远放下筷子,拿起那本书翻了翻。他翻的是版权页,看了出版社,看了责任编辑的名字,然后翻到扉页,看了那句话。他把书放下,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诗写得不错。”他说。

这不是夸奖。这是承认。从他嘴里说出来,比任何夸奖都重。

吃完饭,陈阳陪祁同伟下楼。楼道里很暗,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窄窄的楼道里回荡。到了楼下,雪已经停了,地面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雪后特有的清冽。路灯很亮,照得地上的水洼一片反光。

陈阳在楼门口站住,把手进大衣口袋里。

“我爸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他说的都是实话。”祁同伟说,“他没有说错。婚姻不只是两个人的事。他说的是将来的子。将来的子确实不能光靠喜欢撑着。”

“那你怕吗?”

“不怕。”他说,“以前可能会怕。现在不了。在峰石做了半年的调解,听过太多人吵架——为钱吵、为房子吵、为一句气话吵。但真正能把子过下去的,不是从来不吵架的,是吵完了还愿意给对方盛汤的人。”

陈阳看着他。路灯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米白色毛衣在路灯下泛着暖色的光。

“你在峰石学会的不只是怎么办案。”她说。

“还学会了什么?”

“学会了怎么说话。”她笑了笑,“以前你说话像在写判决书。现在你说话像在写信。不一样了。”

“你喜欢哪种?”

“都喜欢。但更喜欢现在的。以前你说的话我能记住。现在你说的话我能听见。”

她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来,把围巾紧了紧。

“你什么时候回峰石?”

“初六。”

“路上小心。”

“嗯。”

她转身往楼门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祁同伟。”

“嗯。”

“今天我爸说的话里有一句你记住了吗?他说‘三年五载调不回来,阳阳一个人在省城’。我怕的不是一个人在省城。我怕的是你为了调回来,会做你不愿意做的事。”

“我不会。”

“你会。”她转过身来,表情很认真,“如果有一天你为了我能早点调回来,去求人,去低头,去弯下腰——我不要那样的结果。”

祁同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眼睛。

“我答应你。凭本事回来。不弯腰。”

“腰可以弯。但不要为了我弯。”陈阳说,“你以前跟我说,你被流放之后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把眼前的事做到最好。我当时觉得这是无奈。现在我知道不是。这是你的底线。你是一个有底线的人。不要为了任何人放弃这一点。包括我。”

她说完,转身推门进去。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把她的影子投在楼梯上,又灭了。脚步声渐渐隐没在楼上。

祁同伟站在楼下,直到二楼的灯亮了。陈阳在窗口冲他挥了挥手,他也挥了一下手,然后转身往招待所方向走去。

除夕前一天,赵其良约祁同伟吃饭。

不是在学校食堂,是在赵其良家里。这是祁同伟第一次去赵老师家。赵其良住在汉东大学教职工宿舍,一栋老式苏式板楼的三楼。两室一厅,面积不大,但收拾得很净。客厅里最显眼的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塞满了书。法律史的、法理学的、比较法的,还有一些旧得发黄的线装书,摞在书架最顶层,书脊上的题签已经模糊不清。茶几上放着一副象棋,棋子散乱地摆着,一局残局还没收。

赵师母不在家,去女儿家过年了。赵其良自己在厨房里忙活,做了四个菜——红烧鱼、炒青菜、凉拌木耳、一锅排骨汤。菜的味道一般,鱼煎得有点糊,但他端出来的时候表情很满意,像一个许久不下厨的老学者终于证明自己还能独立存活。

两个人坐在饭桌前吃饭。窗外开始飘起细密的雪粒,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赵其良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吃饭。是想跟你说几句话。”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你在峰石做了半年,王庭长给我打过电话。他对你评价很高。他说你悟性好,实,不怕吃苦,而且能沉得下心。他的原话是——‘你这个学生,确实有点东西。’”

祁同伟放下筷子。

“但这不是我今天想说的。我想说的是后面的事。”赵其良端起酒杯,没喝,在手里慢慢转着,“你在峰石的表现,被省里有些人注意到了。不是梁群峰的人——是另一些人。那些人对梁群峰把一个优秀毕业生发配到基层这件事,本来就有些微词。现在你做出了实实在在的成绩,他们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堂堂正正用你的理由。”

他看着祁同伟。

“你在下面做得不错。有些人都看在眼里。路不止一条。有时候,弯得下腰,才跳得更高。我上次在办公室跟你说这两句话的时候,你可能觉得我在打哑谜。今天我把话说清楚——‘有些人’,是省检察院的人。‘看在眼里’,是他们在观察你,评估你,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弯得下腰’,不是让你放弃原则,是让你在必要的时候,接受比自己预想的要慢的节奏。你能在峰石待半年,已经证明了你不是那种碰了壁就怨天尤人的人。接下来你要做的,是继续把眼前的事做好,做到足够好——好到别人不能再用‘发配’来定义你,只能用‘锻炼’来重新定义你。”

祁同伟沉默了很久。窗外雪粒打在玻璃上的声音越来越密。

“您的意思是,我已经被列入某些人的考察名单了?”

“不是‘某些人’。是具体的人。”赵其良放下酒杯,“省检察院公诉一处的周明远处长,是我的老相识。他在关注你。另外,刘副检察长——我的老同学,也在关注你。你在峰石做的那些事,我不是唯一的听众。你写的调解书、你办过的案子、你整理的那些案卷——都有人在看。不是监视,是观察。观察一个被发配到基层的年轻人,是沉下去了,还是沉没了。”

“你沉下去了。接下来的事,交给时间。”

祁同伟看着桌上的饭菜。鱼煎糊了,青菜炒老了,排骨汤里生姜放多了。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赵其良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在重新排列他脑中的棋盘。他到峰石不是彻底的流放。他在做的每一件事,都被某些人看在眼里。那些人不说话、不预、不出手——只是在等。等他证明自己,也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他调回来。

“赵老师,”他开口,“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能回省城,我想进公诉一处。”

“为什么?”

“在基层做了这么久,我发现自己最想做的不是调解。是公诉。”他顿了顿,“调解很重要——让两方当事人都能接受,让村子里的关系不破裂。但有些案子不是当事人之间的。像松山林场那个案子,争议的背后不是人与人之间的矛盾,是制度衔接的问题。这类案子更需要通过判决来确立规则。我想做的就是这个——用公诉来确立规则,用判决来告诉人们什么是底线。”

赵其良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这次他喝了,不是转一转就放下。

“这个目标,你可以做到。但不是现在。现在你先把峰石的事做好,把每一个案子办扎实。这个目标定得对。公诉一处做的是规则之治——每个案子都是一次规则的宣示。基层调解做的是关系之治——每个案子都是一次关系的修复。两种工作都很重要,但你更适合第一种。你的性格不适合常年做调解。你的逻辑太清晰,法理意识太强,这些在调解室里有时候是障碍。但在公诉席上,是武器。”

“不过,”赵其良用手指在桌上点了点,“公诉一处不要没有基层经验的人。周明远那个人很务实,他不信任从学校直接进公诉处的年轻人。你在峰石这一年,正好补了这个课。等你把基层的底子打扎实了,再进公诉,你的公诉意见书会比别人多一层东西——不只是法条,还有对人心的理解。”

祁同伟端起酒杯,敬赵其良。“谢谢赵老师。不是谢您帮我说话——是谢您让我在峰石找到了方向。”

“方向是你自己找的。不是我给的。我只是告诉你了棋盘上的局势。”赵其良和他碰了一下杯子,“记住,你的‘局’,才刚刚开始。”

吃完饭,祁同伟帮赵其良洗碗。赵其良站在旁边擦盘子,忽然说了一句:“陈阳那本《远山集》,我看了。扉页上她写的那句话,写得好。”

“您看到了?”

“她送了我一本。”赵其良把盘子放进碗柜里,“‘松涛声还在,我就不怕等’。这句话不是情话。是决心。一个人能把等当成一种主动的姿态,不容易。你要珍惜她。”

“我会的。”

“不只是珍惜。是要对得起她的等。”赵其良关上碗柜门,“她放弃了留校任教的机会,去了出版社。那时候她跟我说,她不想做学术,想做书。后来我才知道——做书是为了能留在省城。留在省城是为了等你回来。她从来没有跟你说过这个吧?”

祁同伟的手停在水龙头下,水流冲在碗沿上溅起细密的水花。他没有说话。

“她不让说。今天是我多嘴。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祁同伟把最后一个碗冲洗净,递给赵其良,关了水龙头。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雪粒打在玻璃上的沙沙声。

“我会回来的。”

赵其良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柜,关上柜门。

“我知道。”

年初六,祁同伟坐上了回峰石的绿皮火车。

陈阳来车站送他。和来时一样,她站在月台上,围着那条浅灰色围巾。站台上人来人往,都是节后返程的民工和学生,扛着行李,匆匆忙忙。广播里反复播着车次信息,声音被风刮得断断续续。

“到了给我写信。”她说。

“嗯。”

“柿饼收到了。好吃。”

“好吃我下次多带点。”

“下次。”她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然后笑了,“你每封信都说给我留了柿子。上次说留两个,后来信里说只留了一个。再后来那个也坏了。”

“这次是真的。树上还有几个冻柿子,老刘说冻过的更甜。我给你留着。”

“留到什么时候?”

“留到你来的那一天。”

陈阳看着他。她的眼睛在冬天灰蒙蒙的光线里格外清澈,像峰石山谷里那条山涧——不管季节怎么变,水总是清的。

“三年比我想的久。”她说。

“松涛声还在。”他说。

火车汽笛响了。他拎起行李,转身上了车。在车厢门口回过头,陈阳还站在原地,围巾被风吹起一角。她没有挥手,只是看着他,嘴角带着那个弧度。

火车缓缓驶出省城站。窗外的楼群逐渐稀疏,变成农田,再变成远山。祁同伟坐在靠窗的位置,从口袋里拿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赵其良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你的‘局’,才刚刚开始。”

陈阳的话也在回响——“腰可以弯,但不要为了我弯。”

陈阳父亲的话也在——“三年之后,我问你要这三件事。”

他把这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第一行写道:

“春节回省城。见了陈阳父母,见了赵老师。前路渐明。三年之约,不是她等我的三年,是我兑现承诺的三年。赵老师说省里有人在关注我在基层的表现。不是因为同情,是因为实打实的成绩。接下来的任务:把手头每一个案子办好,把松山林场的案例分析写出来,把李德贵案的应对方案做周全。好好。凭本事回来。”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火车驶过一个弯道,窗外的群山连绵起伏,山顶上还有残雪,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知道,回到峰石以后还有很多事要做。李德贵的案子开春要应对。松山林场案的案例分析要动笔。王庭长桌上那摞新案卷还等着他去看。但他不再觉得这些事情是“被发配”的证明了。每一件小事都是一枚棋子。他要把每一步都走扎实。

到峰石已经是傍晚。老刘开着那辆桑塔纳来车站接他,车子还是老样子,挡风玻璃上的裂缝长了一点。老刘把行李扔进后备箱,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回去正好。王庭长说有个新案子等你。宅基地,两家争一道墙。”

“又是争墙?”

“峰石就墙多。”老刘嘿嘿笑了两声,挂挡上路。桑塔纳摇摇晃晃驶出站前广场,拐进盘山土路。车窗外,暮色渐浓,远处的峰石镇亮起了零星的灯火,在深蓝色的天光里闪闪烁烁。

祁同伟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那些灯光越来越近。

他回来了。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