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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深夜。丙字七号。

白子期没睡。他把账本摊在膝上,笔杆夹在耳朵上,面前铺了三张纸——一张是书院新生分班名册,一张是被罚丹房帮工的处罚记录,一张是试炼塔的分组名单。

“算出来了。”

陆归尘从被子里探出头。苏星澜放下扇子。

“我们三个被分到同一间宿舍的概率。”白子期把账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整页数字。”新生三百余人。随机分配。三人同间——大约八千分之一。”

他顿了顿。

“被罚丹房帮工——是因为食堂打架。打架是因为周通找茬。周通找茬是因为你那天正好坐在食堂最角落的位置。那个位置平时没人坐——你坐是因为你来得晚。”

“三件事同时发生的几率——八千分之一乘以不确定变量。”他合上账本。”我爹以前说过一句话——商场上有极小概率的巧合,背后都是有人做局。三件极小概率同时发生——等于背后有人在安排。”

陆归尘摸了摸口的吊坠。它在黑暗中微微温暖——不烫,但一直在。像一只手一直按在他的口,不重,但从不放开。

“俺爹以前说——人跟人的缘分不是碰巧。是因果。”

白子期放下笔。”因果和概率——哪个更靠谱?”

“看情况。”苏星澜终于开口了。”概率能算出八千分之一。因果——不需要算。”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靠在床头,一个盘腿坐着,一个侧躺着。姿态不同,但影子的方向一致——都朝着窗外。那棵枯树的方向。

钟楼。同一时刻。

太朴子站在钟楼的最高处。从他这个位置可以看到整个书院——丙字七号的灯火还亮着。后山的枯树在月光下像一个黑色的剪影。

闻人无痕站在他身后。

“是这三个?”她问。

“是这三个。”太朴子说。

“那个姓白的孩子——单元素。天赋在碑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感灵碑测的是元素亲和。”太朴子转过身看着她。”有些天赋——它测不出。白子期的天赋不在元素上——在他的人脉、他的商业头脑、他在关键时刻能拿出来的那些’不合理’的资源。这些不是灵脉天赋——但有些时候,它们比灵脉天赋更重要。”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暗卫的月度评估玉简,放在桌上。”袁渡的报告上——白子期。单元素亲和,青州商贾之子。威胁评估:无。建议观察等级:最低。”

太朴子把玉简翻过来扣在桌上。

“他们把最有价值的那个——漏掉了。”

闻人无痕沉默了一息。”那个姓苏的——”

“我知道。”太朴子说。”水碑里的黑丝——因果震颤。他是混脉——九黎和人族。他的母亲是被流放的九黎修士,父亲是九黎的叛逃者。他在两边都不被接纳。”

“你既然知道——”

“正因为知道。”太朴子打断她。”一个人被两边拒绝——如果书院也拒绝他,他就真的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闻人无痕没有再说。

太朴子走到钟楼的另一侧——面朝后山的方向。他的目光落在枯树上。

“这棵树底下封着一条灵脉的碎片。五百年前书院建在这里——不是选址上的偶然。有人在五百年前就把位置定好了。等能感应到灵脉的人出现——等能解封道种的人出现——等三个能从不同维度补全彼此短板的人出现。”

“你等了五百年。”闻人无痕说。

“不是等我。”太朴子看着枯树。”等他们。我只是替那个人守着这棵树。”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玉简的规格和普通书院的通讯玉简不一样——它的纹饰是天庭暗卫的标准格式。正面是空白的。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太朴子把玉简翻过来。那行字是——”他在看。”

“袁渡。”太朴子说。”天庭暗卫。被安在书院已经七年了。他的任务是监视一切和东夷遗族有关的人——功法、血脉、传承——任何和千年前那场清洗有关的东西。”

“他已经注意到陆归尘了?”

“不仅仅是注意。”太朴子把玉简收入袖中。”那次符箓课你在窗外看到的身影——不是偶然。袁渡在记录陆归尘的功法运转方式。如果他确认那套功法和东夷有关——天庭会在第一时间收到报告。”

闻人无痕的手下意识按在了袖口——那是她平时放符纸的位置。

“需要我——”

“不需要。”太朴子说。”袁渡是暗卫——但他也是书院的学生。十年前他在这里完成的感灵测试。他知道自己的出身——他也知道自己在为谁做事。但一个人如果在书院待了七年——他会开始想一些问题。”

他收回目光。

“盯着那条线。不要拦截——不要预。让他看。让他想。”

闻人无痕点了点头。转身下楼。脚步声在石阶上渐渐消失。

太朴子独自站在钟楼上。他低头看着钟楼的地面——石砖的排列方式和其他建筑不一样。钟楼的石砖是按照一个古老的封印阵排列的——每一块砖的位置都精确到了毫米。

他蹲下来,把一只手按在石砖上。

石砖下面——穿过土层、穿过五百年累积的碎石、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封印——在书院的最深处——

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钟楼地下。密室。

密室没有门。没有窗。没有光——除了它本身。

一块碎裂的灵脉核心悬浮在密室中央。它不是实体——是一团旋转的金色光球,大小如同人的心脏,但表面布满了裂痕。那些裂痕的形状——和枯树上的裂纹一模一样。

它在黑暗中悬浮了五百年。灵脉被”绝地天通”斩断之后——这块碎片就被一个东夷修士从归墟带到了这里。他用道种养了它五百年。道种碎了——但它没有死。

它一直在等。

等有人能感应到灵脉的心跳。等有三个人能从不同的方向走向它。等道种重新被续上——等灵脉重新开始流动。

今晚——它第一次发出了微弱的光。

很淡。很轻。和它五百年来的沉默相比——这点光几乎不算什么。但它不是一闪而逝。是持续地、稳定地——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一下。

丙字七号。

陆归尘忽然睁开眼。

口的吊坠正在以和他心跳不同的频率微微发热——不烫,但节奏清晰。不是他自己的心跳。是另一颗心跳——从吊坠深处传来,穿过皮肤,穿过骨头,穿过道种淬炼过的每一寸身体。

“你咋了?”白子期还没睡。

“……没事。睡吧。”

陆归尘闭上眼睛。两颗心跳的节奏在黑暗中慢慢靠近——像两个走了很远的路的人,终于听到了对方的脚步声。

窗外。后山。枯树纹丝不动。

但树处——那道已经延伸了多的裂纹——在今夜的月光下,裂口最深处,有一点极淡极淡的金色。

不是光。是光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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